车开了两个小时，到了第二座城市。

这座城市比第一座大，废墟更高，街道更宽。退化者在街上游荡，三五成群，像巡逻的士兵。但越往里走，它们越少。到了那栋半塌的写字楼前面时，街上已经空了。一只都没有。

林绯从车上跳下来，站在队伍前面，看着那栋楼。楼不高，十二层，玻璃全碎了，窗框里黑洞洞的。楼前的广场上散落着汽车的残骸，都被晶簇爬满了，像一个个灰白色的坟包。风从楼里灌出来，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。混着臭氧，像雷雨前的空气。

“不对劲。”王磊走到她旁边，压低声音，“空气中的气味跟之前的母体不太一样。”

林绯她盯着那栋楼，从一楼看到顶楼，又从顶楼看回来。她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在地下。”她说，“很深。”

王磊发动【风压感知】，气流在他意识中延展开来。他感觉到了——地下三层，有东西。很大。不是蜷缩着，是站着。它在等。

林绯抬起手。【冰点】发动。那栋写字楼从地基开始结冰，冰层沿着墙壁往上爬，把一楼、二楼、三楼全部冻住。窗户炸裂，钢筋扭曲，整栋楼在冰层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然后她抬起另一只手。【火雨】发动，凝聚成一道火柱，从她掌心喷涌而出，直直地灌进那栋楼的地基。冰层在高温下瞬间汽化，炸出漫天的白雾。火柱穿透地基，穿透地下室，直抵地下三层。

地面裂开了。裂缝从楼基向两侧延伸，把广场切成两半。那些汽车残骸掉进裂缝里，很久才传来撞击声。

然后母体出来了。

它的头从裂缝里“升”了上来，随后六只黑色的触须陆续“涌”上地面，像一片黑色的死水，整个头从“死水”中升上来，像一只巨型章鱼从海面浮出。它比第一头大，大一圈。它的触须不一样——不像之前那么有力量感，而是宽大、柔软。

突然，那六条触须，边缘骤然收缩，绷紧，像是细长的、边缘锋利的刀锋。六条触须，每一条都有三米长，末端收束成尖刺，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

最诡异的是那些触须挥动时的声音。不是呼啸，是嘶嘶声——像布帛被撕开，又像空气本身在尖叫。王磊盯着那些触须，在空中挥动，每次挥舞，像是把空气划开一道裂缝。

母体没有眼睛。但林绯感觉到了，母体真正“看”着她。那张横向裂开的嘴微微张着。六条触须在身后缓缓展开，像六把出鞘的刀。

“这只母体很危险。”林绯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。

随后，她先出手了。

她没有等王磊冲上去。直觉告诉她，立刻出手。雷光从她掌心炸开，一道蓝白色的电弧撕裂空气，直直地轰在母体躯干上。

母体浑身一僵。六条触须同时停住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麻痹了。

但只有一瞬。不到一秒。电弧消散，母体的触须重新动起来。【雷电】的瞬间伤害不够，只能让它停一瞬，造不成真正的损伤。

林绯立刻切换【火雨】。赤红色的火焰在她掌心凝聚——她要把火柱灌进母体那张嘴里，从内部烧。

母体没有给她时间。三条触须同时挥动，三道刃风从触须边缘剥离，朝她飞来。母体知道她要做什么。

林绯立刻将掌心的火焰能量吸回超限通道，转为护身火盾，并侧身躲闪。第一道刃风割破火盾，擦过她的肩膀，活体甲被撕开一道口子。第二道从她头顶飞过，撞上火盾，从头顶偏过。第三道——她来不及完全躲开，抬起左臂挡了一下。刃风穿透火墙，透过活体甲，划过小臂，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
她退了两步，盯着母体。母体也“盯”着她。六条触须在身后缓缓展开，像在等她下一次抬手。只要她抬手，刃风就会飞过来。刚才已经试过【雷电】，只能麻痹一瞬。她想用【火雨】，但需要持续释放——持续释放意味着她不能动，母体的风刃会比她的【火雨】先到。

她需要更强的雷电。需要把雷电压缩、再压缩，把所有力量灌进一次攻击里。那需要时间。需要几秒不被切断。

王磊已经向母体冲去，还没近身，两条触须已经甩出风刃。风刃撞上王磊的【不灭之躯】，竟然穿透肉体，将肌肉撕裂。还没来得及恢复，另外一道风刃，划过王磊小腿，几乎将整个小腿的肌理，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

王磊在快速冲刺中，一只腿失去协调，在地上翻滚一圈，【不灭之躯】迅速修复肉体。但是伤口很大，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
林绯看向王磊。他趴在地上腿上有伤，还能动。她需要为王磊创造机会。一个能让王磊冲到母体面前的机会。

林绯再次用出【雷电】，瞬发，母体的风刃也同时飞出，呼啸着飞向林绯。雷电先到，击中母体，母体再次麻痹一瞬。林绯再次启动火盾，侧身闪躲，风刃穿透火盾，被偏转，从她侧脸划过。

王磊的腿还没恢复，他没有等，他开始爬，爬向母体。他看见林绯被刃风逼退，看见她小臂上的血，看见她盯着母体没有动。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她需要时间。他冲上去了。

【不灭之躯】全开，腿伤修复，暗金色的光芒从他皮肤下面透出来。他瞄准母体左侧，要逼那些触须转向他。第一条触须从上方劈下来，他没躲。利刃切过他的肩膀，活体甲被撕开，皮肉翻开，鲜血喷出来。疼。但他的肩骨抗住了风刃。他伸手抓住那条触须，往下一拽。母体被他拽得往前一倾。

第二条、第三条同时切过来。一条划过他的腰，一条砍在他的腿上。活体甲碎了，皮肉翻开，血喷了一地。他单膝跪在地上，但他的手死死抓住那条触须。不灭之躯在愈合身体，但那些触须切得比愈合快。他肩上那道伤口刚长到一半，又被第三条触须切开。他的腿再次被切割，他站不起来了。他的腿不听使唤了，是肌肉被切成几块，暂时失去了力量。

他跪在地上，一只手抓着触须，另一只手连接的肩膀被划开，还没完全恢复。但他还是用尽全力，将拳头砸向母体。母体吃痛，触须痉挛了一下。但它只是抽出一只触须，像一颗钉子一样，穿透王磊腰部，将他钉在地上。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始终朝着林绯的方向。另外三条触须在空中展开，边缘对准了她。

林绯站在那儿，双手垂在身侧。她没有抬手。她在等。她在等王磊把那些触须拉住，哪怕只拉住一瞬。

但母体没有给她这个机会。它只是把王磊钉在地上，没有用更多的触须去缠他，只是与另外两条一起支撑起整个身体，从高处俯视林绯。它知道谁更危险。三条触须对准了林绯，刃风已经在凝聚。

林绯动了。没有放技能，她开始跑。她往侧面跑，靴子踩在碎石上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第一道刃风飞过来，她弯腰，刃风从背上飞过去。第二道刃风飞过来，她蹬地变向，刃风擦着大腿外侧飞过。第三道刃风——她来不及躲了，雷火双盾同时展开，外层雷盾，内层火盾。刃风穿透雷盾，撞上火盾，盾面出现一道裂纹。

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脚在地上犁出一道沟，但她扛住了。

母体的触须又抬起来了。三条刃风同时凝聚。不给她喘息的时间。

林绯收盾，继续跑。她的呼吸乱了，她的腿在发酸，持续开盾，让她的异化度在面板上跳——58%，61%，64%。她没有停。她不能停。停下来就是刃风。她需要时间。她需要几秒不被打断。但母体不给。

剩下的十二个人动了。他们看见林绯在跑，看见母体的风刃在追，看见王磊被钉在地上。他们不能死守外围，必须想办法破局。

盾牌手冲上去了，挡在母体和林绯之间。他把盾牌举过头顶，迎着刃风的方向跑。

第一道刃风撞上他的晶簇合金盾牌，盾面裂开。他没有退，继续往前跑。第二道刃风撞上来，盾牌碎了。他把碎盾挡在胸前，继续跑。第三道刃风——他没有盾了。他将双臂交叉，以手为盾，站在母体面前。

刃风割断他双手，割破活体甲，将胸口划开，深可见骨。血喷出来。他闷哼一声，栽倒在地。支配系迅速冲到身边，启动【快速愈合】，另外两名盾牌手冲动支配系前方，架号盾牌，掩护治疗。

队伍中三名刀手从侧面绕过去。启动力量类技能，砍向母体用来支撑的触须根部。一刀砍下去，黑血喷出来。母体吃痛，那条触须开始痉挛。其他刀手绕到另一条触须旁边，又是一刀。他们就在庞大的躯体下方，母体无法在这么短的距离用出风刃。他们继续砍。一刀，两刀，三刀。

队伍中另一名支配系，取出一把藤蔓苗，抛向空中，【极速生长】发动，交织的藤蔓从盾牌手身前迅速生长，数秒内长成立十来米的木墙，挡住母体的视线，也挡住了母体“看”林绯的角度。

木强越长越宽。林绯的身影也消失在木墙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