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有一天,这个体系不能让他们活得更好,他们就不会信了。到时候,不用别人来推翻,它自己就会倒。”
王磊沉默了很久。“那最后一个呢?有人说你会变成第二个净世会。”
凌一白笑了一下。这次是真的笑,但笑里有别的东西。
“净世会烧人换红核。我让人干活换信用点。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。”王磊说,“但有人觉得一样。他们说——都是把人的价值变成数字。净世会是红核,你是信用点。换了个壳子而已。”
凌一白没反驳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上面是灰白色的穹顶,有几道细密的裂纹,从中心向边缘蔓延。
“他们说得有道理。”他说。
王磊愣住了。“什么?”
“信用点和红核,本质上有区别吗?”凌一白转过头,看着王磊,“红核是觉醒者死后留下的。信用点是觉醒者活着时创造的。一个是死后的价值,一个是活着的价值。但都是价值。都可以被计算,被交易,被利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净世会说,‘唯净者得生’。我说,‘干活就有饭吃’。听起来不一样。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——你的价值,决定了你配不配活着。”
王磊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区别只有一点。”凌一白转过身,“净世会把价值低的人烧了。我让他们转后勤,学门手艺,继续活着。不是因为我比他们善良。是因为——活着的价值,比死了高。”
他看着王磊。
“一个E级转后勤,一个月挣四百。交的税够养一个孩子。死了,只掉一枚红核。这笔账,我算得过来。净世会算不过来。不是因为他们不会算,是因为他们只算眼前的账。我算的是长远的账。”
王磊沉默了很久。“所以,你觉得自己不会变成净世会?”
“不会。”凌一白说,“但这不是因为我比别人高尚。是因为——这个体系还没崩。等哪天外部压力大了,资源不够了,人心散了,我还能不能守住这条线,我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到那时候,外面的人怎么传我,就不一定了。有人说我是救世主,有人说我是独裁者,有人说我是神仙,有人说我是怪物。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那时候,还有人愿意跟着我走吗?”
王磊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还站在前面,就会有人跟着。”
凌一白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那些灯。五千多盏,亮成一片。他想起那些传言——救世主、独裁者、神仙、怪物、人工智能。他什么都不是。他只是一个算账的人。算白核,算异化度,算每一步怎么走。算到有一天,不用再算了。
“你刚才说,老铁问你,我是不是真的能看见未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王磊愣了一下。“嗯。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没回答。”凌一白说,“但你可以告诉他——我看不见未来。我只是记得过去。记得那些死了的人。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。记得我为什么活着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控制台前。
“这些传言,不用管。该传的传,该信的信。等哪天避难所出了事,粮食不够了,怪打不过了,他们自然会有新的说法。到时候就不是救世主了,是骗子、是暴君、是什么都行。”
他坐下来,拿起桌上的报表。
“名声这东西,跟汇率一样。基本面好了,它就稳。基本面差了,它就崩。我能做的,不是管住别人的嘴。是管住这个避难所的基本面。”
王磊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对了,凌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老铁还说了句话。他说——不管外面怎么传,他觉得你是个好人。”
他推门出去了。
核心舱里只剩下凌一白一个人。他坐在控制台前,盯着手里那张报表。数字在跳,五千多人的吃穿用度,都在上面。好人。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些决定——让32个E/F转后勤,让D级等,让C级分批借,让那两万只狂暴体留在废墟里,不打了。每一个决定,都有人受益,有人受损。好人?不是。他只是一个算账的人。算到有一天,不用再算了。
他放下报表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,灯还亮着。五千多盏,连成一片。那些传言还在外面飘——救世主、独裁者、神仙、怪物、人工智能。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。工坊还会敲打,种植棚还会浇水,交易系统上还会挂满订单。五千多人,还会在这片光里活着。这就够了。
他转过身,坐下来,拿起报表,继续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