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李青禾还坐在结算科的窗口后面。

账本摊在桌上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那行数字她盯了快一个小时了。

信用点净发行量：429万

银行白核库存：42万

门被推开。凌一白走进来，手里端着两杯热水。他把一杯放在她面前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睡不着？”
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她把账本推过去。

凌一白低头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“四百二十九万的盘子，四十二万的库存。”李青禾说，“按当初的设计，这盘子早该崩了。”

“崩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才是我想不通的。”

凌一白把账本合上，推回来。

“信用点现在锚定的，已经不是白核了。”

李青禾一愣。

“它锚定的是这个避难所。”凌一白说，“是种植棚里的粮食，军工部流水线上的装备，是五千多人愿意在这里活下去的——信任。”

李青禾张了张嘴。

“你想想。”凌一白靠回椅背，“小念卖草莓收三百信用点，是因为三百信用点能买种子。种子是后勤部培育的。王磊领两千工资，是因为两千信用点能买装备。装备是军工部造的。老铁卖甲收一千二，是因为一千二能发工资。工资是技工花的。”

他看着她。

“种子、装备、工资——都是这个避难所的一部分。信用点能买到这些东西，是因为这些东西有人在造。只要种植棚还在长，军工部还在转，五千多人还在干活——信用点就值钱。”

“那白核呢？”李青禾问。

“白核是燃料。升级要烧，压异化度要烧。烧了就没了。但信用点不会没。它在这个体系里转，买粮食、买装备、付工资、还贷款。一圈一圈，越转越多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算过没有——上个月有多少信用点被换成了白核？”

李青禾翻了翻账本。“十七万。”

“十七万。剩下四百一十二万呢？”

“在市场上转。”

“在市场上转。买粮食、买装备、买种子、付租金、发工资。从来没人把它换成白核。因为不需要。”

他坐直身体。

“所以你的问题——‘银行凭什么撑住四百二十九万的盘子’——答案不是银行。是那五千多人。他们不挤兑，不是不能，是不需要。信用点能买到活下去需要的一切，他们为什么要换成白核？”

李青禾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这三百八十七万的窟窿呢？”

“没有窟窿。”凌一白说，“那三百八十七万，不是亏空。是五千多人活到今天的原因。是小念升Lv.3烧掉的那十万白核，是王磊升Lv.4烧掉的那二十五万，是清剿队每天压异化度烧掉的几万枚。白核烧了，但人还在。能力还在。粮食还在，装备还在，安全还在。”

他指了指窗外。

“那些东西，才是信用点的锚定物。”

李青禾低下头，看着账本上那行数字。

“所以——汇率还是1：1？”

“维持。”凌一白说，“清剿队还需要白核压异化度，生产也需要白核压异化度。如果白核太贵，他们买不起，就不敢用技能。不敢用技能，就杀不了怪，生产就要停滞。杀不了怪，生产停滞，就赚不到信用点。盘子就真崩了。”

他站起来。

“汇率是最后那层纸。捅破了，所有人都会慌。不捅破，大多数人不会多想。他们只会觉得——银行还开着，汇率没变，应该没问题。”

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

“如果有一天有人问我‘凭什么信用点能当钱用’——我就告诉他：凭那四百二十九万枚被烧掉的白核。凭那些升级的人、打仗的人、种地的人、造装备的人。凭这五千多人还愿意站在这里。”

凌一白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又转回身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
李青禾抬起头。

“这种转变——不是我设计的。”

李青禾愣了一下。

“当初我建银行、发信用点、定1：1的规矩。我以为信用点会一直锚定白核。但五千多人进来之后，市场自己跑起来了。小念卖草莓收信用点，不是因为她信银行，是因为信用点能买种子。清剿队发工资用信用点，不是因为他们信我，是因为工资能还贷款、买装备。老铁收货款，不是因为他信规矩，是因为货款能买原料、发工资。”

他走回桌边。

“每个人都在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。小念想种地，所以收信用点。超凡者想还贷，所以领信用点。老铁想开工坊，所以收信用点。没人想占便宜，也没人想破坏规矩。他们只是——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还记得我说过的‘势差’吗？”

李青禾想了想。“熵。差异流动才能产生秩序。”

“对。”凌一白说，“白核和信用点，一开始是一样的。但后来不一样了。白核的增长速度跟不上信用点的增长速度。白核只能换来等级提升、异化度降低，但信用点能买的东西越来越多。有了差异，就有了流动。信用点流向能创造更多价值的地方，白核流向必须消耗它的地方。”

他指了指窗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