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星，2036年3月27日

第一节 培育

李青禾从自己的手环空间里取出一颗小麦种子，递给凌一白。

凌一白接过，轻轻埋进培养箱的土壤中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。

土是从避难所后面的河边挖来的，筛过三遍，用净水泡了十二小时，又在二级能量罩内静置两天——这是他们能拿出的“最干净”的土壤。

“试试看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，“不用快，只要能活到抽穗就行。”

苏晚站在箱前，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蹲下。

她闭上眼，Lv.2【操控】悄然展开。

三小时后，嫩芽顶破土层，细弱但笔直；

六小时，茎秆拔高两厘米，叶片舒展，甚至泛出一点久违的青绿。

凌一白靠在墙边，盯着那抹绿意。

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活的植物了——不是畸变藤蔓那种发光发硬的怪物，而是真正柔软、会呼吸的生命。

苏晚突然收回手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
“停了。”她声音沙哑，“它……撑不住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凌一白皱眉，走近一步，“明明在长。你再推一把，哪怕只够结一穗麦子。”

苏晚摇头，指尖微微发抖：“不是我不推。是它……不想活了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解释：

“我的能力，本质是建立一种生物感应通道。对象越没有自我意识，越容易被支配——可以作用于植物、动物、狂暴体，甚至是觉醒者。因为植物几乎没有智力，理论上，我能完全控制它的生长节奏。”

“战斗时，我能让杂草吸收无处不在的异能粒子，在十秒内疯长成绞索，或者让藤蔓吸饱狂潮异能，膨胀到能撞碎畸变体的颅骨。”

“但那只是透支。它们吸收的不是养分，是狂潮异能——过量的异能就像喝毒药充饥。”

“而今天，我没加速，只是维持缓慢生长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神黯下去：“可正因为慢，它‘感觉’到了一切——土壤里渗入的晶尘、空气中残留的辐射、根系被异能侵蚀的痛……”

“我能感知到它的情绪，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它像一个勇士一样努力生长，但最后还是绝望——是这个世界不让它活。”

凌一白怔住。

他低头看着那株麦苗——明明生机盎然，却注定死亡。

他想起前世那只母体，想起自己站在黑晶前的那一刻。那时的他，也是这样的绝望。

这一瞬间，他脑中又浮现出前世面对那只SSS级序律系母体的画面。那时的自己，也是同样的绝望。

现在他懂了：植物和他当时一样，早已放弃了生存的本能。

“所以……农业彻底没可能了？”他问，声音干涩。

苏晚点头：“二级避难所的能量罩，能挡住畸变体，能过滤80%的悬浮晶尘，但挡不住渗透进土壤和水里的异能微粒。”

“植物比人敏感十倍。我们还能靠白核压制异化度，它们只能硬扛。”

凌一白没再说话。

他转身走向窗边，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
他终于明白：

他们不是缺种子，不是缺技术，甚至不是缺能力。

他们缺的是一个还允许生命自然延续的世界。

他回头看了眼那株即将死去的麦苗，轻声说：

“我们要尽快把避难所升到三级。到时候，它就能生长了。”

第二节 裂隙

西区43人正式在避难所注册的第二天，凌一白为他们专门分配了一个聊天频道“成员频道”。

起初只是问岗位分配、打听物价，很快话题滑向信用点。

有人翻出兑换记录：“白核换信用点，1:1；信用点换白核，1:2——这不就是割我们韭菜？”

“我昨天交了2颗白核，只换回2点，今天想换回来，要4点！血亏！”

“凌队是不是把我们的白核拿去黑市倒卖了？”

消息越传越歪，情绪越积越厚。

陈一现看不下去，在“成员频道”发了条消息：

“规则是公开的。避难所每天每人基础配给只要0.4信用点——饭、水、净水片、基础药品全包。只要你不动白核，根本没损失。”

“白核是战略资源，用来升级避难所、买晶簇武器、换情报……不是零花钱。”

没人理他。

反而有人回：“站着说话不腰疼，你又不缺白核。”

“理想主义者滚去净世会当圣徒吧。”

陈一现盯着米卡拉面板上的聊天信息，手指无意识摩挲掌心——那里曾凝聚风暴，也曾因犹豫而颤抖。

他知道他们委屈。

他也曾站在西区断墙下，以为“一人一份，共担风雨”就能挡住末世。

可现实是，他们连建材市场的畸变体都挡不住，差点全员覆灭。

他替凌一白说话，不是因为认同剥削，而是因为他亲手算过那笔账：

迁移花了1400信用点，哨塔重建、净水重启、领地建设……

这些钱从哪来？只能靠汇率差摊到每个人头上。

而外面黑市，1枚白核换不到半天口粮，更没有净水保障。

但他也清楚，道理讲不通。

当一个人相信自己被占便宜，哪怕给他金山，他也会觉得少了半两。

他直接找到凌一白：“他们觉得被剥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