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一现,你带他们干。天亮前,四十四间,一间不能少。”
陈一现心头一沉。
他知道,这不是任命,是测试——
测他能不能压住这群曾和他一起写粉笔字的人。
他们开始搬运、拼接、钉合。动作生疏,效率低下。
有人被锈钉扎手,咬牙不出声;
有人扛梁摔跤,引来一声嗤笑;
有人争抢一块完好的铁皮,却被苏晚冷冷盯了一眼,立刻松手。
苏晚路过时,丢下一句:
“哨塔东侧有防水布,自己去扯。”
——这是今晚唯一的“帮助”,也是唯一一次主动开口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夜色深沉,寒风刺骨,手指冻得发僵,锤子几次脱手。
有人的棚子先搭好,默默走到旁边,帮还在和铁皮较劲的人按住一角。没人说话,只是低头干活。
小雨咳了一声,赶紧捂住嘴,把血咽回去;
钱浩然拄着木棍来回搬运轻料,腿上的旧伤渗出血迹;
周老师默默帮年轻人扶梁,眼镜滑到鼻尖也不敢擦。
没人抱怨。
因为所有人都明白:
在这里,累不死,就算活着。
西区曾为“一人一天写五个字”争论不休,为“谁多喝半碗粥”彻夜开会;
现在,他们为一块能挡风的铁皮,默默弯下腰,干到天亮。
黎明前最后一小时,最后一间掩体终于钉上顶棚。
四十四间歪斜、漏风、勉强立住的棚屋,在焦土上排成一片沉默的坟茔。
每一间棚屋里,都躺着一个死在昨天的人。
陈一现靠在自己的门框上,浑身泥灰,手指颤抖,却没坐下——
他怕一坐,就再也站不起来。
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营地,光束掠过一张张疲惫到麻木的脸。
凌一白站在核心舱顶,远远望着那片新搭的掩体群,
身影融入晨雾,一动不动。
而四十三人中,再无人抬头看他。
他们终于学会了一件事:
在这里,低头,才能活过明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