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末世里,最有价值的,是让别人离不开你的体系。”
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,一饮而尽。
第三节 火刑台下的生意
副手快步上楼,声音压得极低:“统领,净世会的人到了。穿灰袍,袖口绣蓝线——是圣辉卫队的信使。”
赵德彪正翻着账本,头也没抬:“带去密室。别走前巷。”
五分钟后,他推开茶馆后侧一扇不起眼的木门,走进地下密室。
密室不大,四壁水泥裸露,只有一张铁桌、两把椅子。桌上摆着一盏晶簇灯,光线惨白。
对方已等候多时。灰袍裹身,兜帽遮住大半张脸,胸前挂着一枚铜制教会徽章,边缘刻着细小经文。见赵德彪进来,他双手合十,低声诵道:“主佑此夜平安。”
赵德彪没接话,径直坐下:“东西带来了?”
对方缓缓从袍内取出一个黑铁盒,动作庄重得像在献祭。打开盒盖前,他先划了个十字,才轻声说:“三枚Lv.1,一枚Lv.2。皆为‘自愿归净者’所留,灵魂已蒙主恩召。”
盒中红核静静躺着,暗红如凝血,表面泛着微光。每枚都贴着标签,字迹工整:“微光感知·支配系”“能量编织·启流”……末尾统一盖着火漆印——一只燃烧的眼睛。
赵德彪拿起那枚Lv.2红核,指尖摩挲片刻,确认无异化残留。他推过一只布袋:“3200白核,点清楚。”
对方没急着收,反而从背后抽出一张卷起的海报,轻轻展开,平放在桌上。
海报约半米高,纸质粗粝却印得工整。正面是烫金大字:“唯净者得生”,下方绘着一座燃烧的教堂,火焰中升起无数光点;背面是马骁勇亲笔签名的祷词,角落盖着教堂火漆章——典型的净世会宣传物,既能当临时通行凭证,又能洗脑新人。
“这是新印的《净世宣言》海报,”对方声音柔和,“若能张贴于巷口或公告栏,可助迷途者归净,亦显贵市与主同道。”
赵德彪扫了一眼,心里冷笑:又是这套把戏——用神圣包装掠夺,用信仰掩盖屠宰。
他见过马骁勇一次。那个年轻人眼睛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杀过人的人。但赵德彪知道,那种人最危险——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是对的。
但他没拒绝,只淡淡道:“可以。但我要收一百枚白核。”
对方略显迟疑,但很快点头:“主必记你善举。”
“少来。”赵德彪一把抓起海报,随手塞进抽屉,“我收的是钱,不是恩典。”
交易完成,对方起身,临走前低声说:“愿主护佑此市。”
灰袍拖过地面,无声无息。
门关上后,密室只剩赵德彪一人。
他拉开抽屉,看了眼那张海报,冷笑一声,朝门外喊:“老周!把这玩意儿贴东段公告栏,别挡着陈默的摊子。”
在这条巷子里,连谎言都标好了价格。
他将红核锁进保险柜,转身离开密室。
楼上,集市依旧喧闹。
没人知道,刚才那场“神圣交接”,又为黑市巷添了三千多枚白核的流水。
而火刑台上的灰烬,还在风里飘。
第四节 根基
密室门刚关上,副手就从楼梯口探出身:“统领,东段出事了。”
赵德彪正把红核锁进保险柜,头也没回:“说。”
“新来的那个Lv.1【织雾感知】,叫周野,拒交保护费。说他靠自己预警换粮,用不着巡防队守夜,更不该被抽成。”
赵德彪动作一顿,慢慢直起身。
“他原话怎么说的?”
“‘我凭本事吃饭,不欠你们的。’”
赵德彪没发火,语气甚至比刚才还平静:“今晚,带稽查组去他摊子。工具全砸,材料扔进污水沟,招牌烧了。人打一顿,别打死,但让他明天连钉子都捡不起来。”
副手犹豫:“会不会太狠?他只是……不懂规矩。”
“规矩不是用来懂的,是用来守的。”赵德彪转身,眼神冷得像铁,“我们不像铁腕帮,要拿命去换白核;也不像净世会,靠烧人换红核。
我们靠什么活?靠市场。靠秩序。靠每一份该收的钱。”
他一步步走上楼梯,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地上:
“断人钱财,如杀人父母。
他不交保护费,表面是省几枚白核,实际是在告诉所有人——黑市巷的规则,可以讨价还价。
今天他赖一次,明天就有十个、一百个跟着学。
市场就崩了,信任就没了,安全就成了笑话。”
他停在茶馆门口,望向巷子里灯火通明的摊位,语气近乎冷酷:
“记住,我们是靠规矩养活四百多人。
谁动这个根基,谁就是敌人——
不管他是新人,是超凡者,还是觉醒者。”
副手低头:“明白了。今晚就办。”
赵德彪点点头,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茶。
他不想杀人。杀了人就得处理尸体,就得应付复仇,就得有人开始恨他。在黑市巷,恨意比狂暴体更危险。
楼下,集市依旧喧闹。
他知道,明天一早,所有人都会看见周野的废墟。
也会明白:你可以穷,可以弱,可以没技能——
但不能不守这套交易体系的规矩。
而他,赵德彪,就是这个体系的维护者。
只要这套体系能够壮大,一切皆可买,一切皆可卖。
他知道,终有一天,有人会挑战这套体系。但他也知道,那一天到来之前,他会让这套体系变得足够强大——强到没人愿意毁了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