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后,小雨一边收拾餐盘,一边随口提醒:“别忘了去登记处填表,领身份铭牌——晚上查寝要用。”
李青禾点点头,手指却下意识摸了摸衣袋里的手绘地图。那是她潜入时画的仓库结构图,墨迹还没干透,三处薄弱点已经标得清清楚楚。
任务很明确:评估、回报、必要时配合行动。
可从她踏进这扇门开始,没人问她从哪儿来,没人翻她背包,连小雨递餐盘时都只说了一句:“野菜炖豆子,小心烫。”
他们太坦荡了。
坦荡到让她握笔的手,比握骨钉时还沉。
她想起凌一白说过的话:“末世里,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。”可在这里,信任像空气一样,人人都在呼吸。
按理说,她该用假名。
但转念一想——末世三年,活人不过散沙几粒。编个名字反而显得可疑。
更重要的是,这里的人连“能力”都写在黑板上公开教学。
如果她隐瞒或撒谎,一旦参与协作——搬物资、守夜、轮值——立刻露馅。
而他们显然已经默认她会留下。
没人试探,没人设防,连登记表都摊在公共桌上,墨水瓶敞着口,像等一个熟人回家签字。
她忽然意识到:
在这里,伪装不是保护,而是冒犯。
于是她走向登记处,拿起笔。
不是因为动摇,而是出于效率——
只有成为“李青禾”,才能真正看清这个营地的底牌;
只有被信任,才能判断它是否值得被保留……或者被摧毁。
笔尖落下,字迹清晰:
李青禾
她刚放下笔,超市中央突然响起一声轻响——
是陈一现用勺子敲了敲玻璃杯。
人群自然聚拢,没人催,没人吵,像溪流汇入浅湾。
李青禾本想退到角落,却被小雨轻轻拉住手腕:“别走,陈哥每次登记新成员后都会说几句,你该听听。”
陈一现站在几张拼起的桌子前,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苹果。他没站高处,也没提高音量,只是平静开口:
“今天又多了一位新伙伴。”
他目光扫过李青禾,眼神坦荡,没有试探,只有欢迎。
“我知道,外面很多人说我们傻——不设防,不盘查,连仓库门都开着。”
他笑了笑,咬了一口苹果,“说实话,第七天那晚,我也觉得我们活不过三天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