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种不再防备的松弛。

她左肩微微放松，连带着整个背脊的线条都柔和了一分。

指尖不再蜷紧，垂在身侧，自然如常。

远处，掩体上，新生的藤蔓依着碎石向上生长，

而碎石在藤蔓的包裹下愈加紧固。

就像这个避难所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把彼此包得更紧。

再迈步时，彼此心有默契，不忍开口破坏这份平静。

暮色彻底吞没天光，夜色温柔地覆上废墟。

他们走向不同方向，

中间那道缝隙，不再隔绝信任，

任风自由穿行。

【五个人的末世】

凌一白·独白

避难所建好了。苏晚也加入了。

又一个目标达成。

这三天我出去侦查了一圈，发现L市的生态比我预想的复杂。铁腕帮、净世会、黑市巷——前世L市基本是一盘散沙，各自为战，最后被进化后的狂暴体逐个击破。但现在，他们居然形成了某种……秩序？

也好。有秩序，就有缝隙。有缝隙，就能利用。

苏晚的出现是个意外。前世没有这个人，我翻遍记忆也找不到她的名字。她是个变量，但未必是坏事。支配系B级，能疗伤能控怪，正好补上团队的短板。

只是林绯……

今天开会的时候，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对。我知道为什么。超级畸变体那场战斗，我把王磊置于险境。虽然最后活下来了，但她不会原谅我让王磊差点死掉的事实。

我不怪她。

她可以不要自己的命，但不会不要王磊的命。这很好。有她在意的人，就有软肋。有软肋，就能被拴住。

她越在乎王磊，就越不会失控。

这是我赌的那60%，现在看，筹码又多了一分。

李青禾·独白

避难所建好了。

我们五个人，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“家”。虽然只是一座黑石头屋子，但有墙，有顶，有能量罩。外面那些东西进不来。

团队也比以前融洽了。苏晚话不多，但做事踏实，王磊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。林绯虽然嘴巴毒，但对苏晚其实挺好——她让苏晚跟她一组守夜，是在教她，也是在护她。

只是有一件事，我始终想不通。

林绯杀人的时候。

那天赵之栋小队来犯，林绯出手，电弧一闪，三个人瞬间灰飞烟灭。后来那个书生逃进楼里，她隔着几百米，一道雷贯穿三层楼，把人轰得渣都不剩。

那不是一个刚觉醒三天的人该有的冷静。

我见过她第一次杀狂暴体时的样子——手抖，害怕，需要凌一白教她补刀。可杀人那天，她脸上没有表情。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甚至没有愤怒。就那么抬手，就那么杀了。

几天时间，从怯生生的女孩，变成杀伐果断的……什么？

我忽然想起凌一白看她的眼神。

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，凌一白的目光就一直追着她。不是那种……好吧，林绯确实漂亮，但他的眼神不对。那不是看美女的眼神，是看某个他认识很久的人。

他认识她？

可林绯说，她从来没见过他。

所以……他是在哪里认识的她？

王磊·独白

苏晚正式加入了。

这女人，真让人心疼。

她被赵之栋那帮人当工具使了那么久，连白核都没给够，异化度常年82%以上。可她什么都没说，被救之后第一件事，是跪在泥地里加固壕沟。

我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“磊哥对我好，我想帮忙。”

就这一句，我心软了。

后来她守在我床边，两天两夜没合眼，用【愈合】给我疗伤。我醒过来的时候，她眼睛红红的，看见我就低头，说“我去给你倒水”。

我知道她吃过很多苦。在赵之栋那儿，没人把她当人看。所以她不会哭，不会求，只会用干活来证明自己“有用”。

但在我这儿，你不用证明。

你只要活着，就行。

凌一白那个人，我还是看不明白。他救了我们，带我们建避难所，每一步都像算好的。可他看林绯的眼神，总让我心里发毛。

青禾说那不是看美女的眼神。

我知道。那是看某个……他害怕失去，又害怕得到的东西的眼神。

但我不打算问。他救了我和小绯，这就够了。只要他不害我们，他藏着什么秘密，我不管。

林绯·独白

凌一白的“预言”不准了。

他的“梦”，正在失效。

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我知道一件事：如果他没有能力带领我们活下去，那我得考虑……怎么办。

我的命可以不要。但哥哥的命，我必须保护。

那天超级畸变体扑向他的时候，我差点失控。异化度98%，再放一次技能就是100%。我会变成比那怪物更可怕的东西。

但我没放。

不是因为我控制住了。是因为苏晚冲了上去，李青禾开了门。

她们救了哥哥。

所以苏晚加入，我不反对。她对我哥好，就够了。

凌一白……今天开会的时候，他又用那种眼神看我。好像认识我很久，好像知道我会变成什么，好像在怕我，又好像在期待我。

我不喜欢那种眼神。

但如果他真的有能力保护哥哥，我可以忍。

如果他没有……那我得自己来。

苏晚·独白

我叫苏晚。支配系B级。

以前在赵之栋那儿，我是个工具。能控怪，能疗伤，能当诱饵。他们不给白核清异化，让我常年82%以上。每次出任务前才丢一颗：“用完回来，否则你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
任务结束，白核收回，异化度继续爬。

我习惯了。

可王磊不一样。

我第一次给他疗伤，手抖得止不住血，他反而把水壶塞给我：“你先喝，我不急。”

他给我松镣铐，问我饿不饿，问我冷不冷。

他把我当人看。

所以那天他倒下，我冲上去。不是因为不怕死，是因为这个人死了，我活着比死更难受。

凌一白很吓人。他看人的时候，眼睛像冰，好像在算什么东西。我不敢跟他说话。

李青禾好相处。她话不多，但做事稳，给我递热水的时候，手是暖的。

林绯……她嘴巴毒，说“别把自己活成工具”。可那天晚上她让我跟她一组守夜，是在教我。我知道。

这些人，好像真的把我当自己人。

那我……也把他们当自己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