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的。”义治的声音也高了一度。
美冴放下筷子。她没说话。只是看了看两个老人。那个眼神,广志认得。小新也认得。
小葵虽然没见过,但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
银之介和义治同时安静了。两人低头吃饭,筷子碰碗的声音都变小了。
晚饭后,两个老人在客厅里看电视。银之介调到钓鱼频道,义治调到新闻频道。
两人各拿一个遥控器,一个按过去,一个按回来。
电视在钓鱼和新闻之间疯狂切换。小葵坐在中间,看得很开心。
小新坐在后面,用手机给风间发消息:“我爷爷和我外公在抢遥控器。已经抢了十分钟。”
风间回:“谁赢了?”
小新看了看前面。银之介把遥控器藏在身后,义治站起来,俯视着他,说:“给我。”银之介说:“不给。”义治说:“你六岁吗?”银之介说:“你管我几岁。”
小新回风间:“还没分出胜负。”
广志端了两杯茶过去,放在两个老人面前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茶放好,然后退回来。
银之介和义治同时看了一眼那杯茶。然后银之介把遥控器放下了。义治也放下了。
两人同时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电视停在钓鱼频道,画面里有人在慢慢收线。
“这条鱼,至少八斤。”银之介说。
“最多五斤。”义治说。
“你眼睛不行了。”
“你才不行了。”
小新靠在门框上,看着这一幕。他忽然觉得,这两个吵了半辈子的老人,其实很像。
都不服输,都嘴硬,都觉得自己是对的。但都会在美冴一个眼神之后,同时闭嘴。
都会在广志端茶过来时,同时放下遥控器。都会在晚饭时,偷偷把最好的那块鱼肉夹给小葵。
他们用争吵表达在乎。用抬杠维持联系。用互相嫌弃,掩饰互相依赖。
那天晚上,两个老人住在二楼。银之介睡客房,义治睡小新的房间。小新搬到客厅打地铺。
他躺在地上,听着楼上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。
听不清内容,但能分辨出两个声音。一个沙哑,一个清冷。它们偶尔交叠,偶尔错开,像两条并排的河,一直流,一直流。
小白趴在他旁边,把脑袋搁在他的胸口。小新摸着它的耳朵,小声说:“小白。你听。那是爷爷和外公在说话。他们吵了四十年了。可能还会再吵四十年。”
小白打了个哈欠。它不在乎谁在吵。它只在乎明天早饭吃什么。
小新闭上眼。在楼上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,他慢慢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河堤上。两个老人坐在他两边。一个在钓鱼,一个在看报。
谁也不跟谁说话。但鱼竿上挂了两条鱼。一条大,一条小。它们都在水里,游得很自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