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说,‘我犹豫是因为在算够不够钱买两桶爆米花’。”银之介笑了起来,笑声低沉沙哑,“你妈听完,愣了三秒,然后说‘那买一桶大的就行’。”
小新也笑了。河面上,他的浮漂忽然沉了一下。他手忙脚乱地提竿。空了。蚯蚓还在。他松了口气,又把竿甩出去。
“爷爷,你刚才说,爸爸做事慢,但没出过错。”小新说。
“对。”
“那我呢?你觉得我会怎么样?”小新问。
银之介这次转过头来,认真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很小,但很亮,像两颗嵌在皱纹里的石子。
“你跑得快。但跑得快的人,容易踩空。你要记住,快不是坏事。但要有人在后面接着你。”
“谁接着我?”小新问。
“你的朋友。你的家人。还有那些愿意坐在你旁边的人。”银之介说,“你比广志幸运。
他当年只有你妈。你身边围了一堆。但这也更危险。因为你跑得太快,容易把别人落下。”
小新没有接话。他把鱼竿放在支架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柳树顶上的天。天很蓝,云很慢。
他想起小爱站在校门口等他,想起亚丝娜在料理社教他切菜,想起三玖把便当盒递过来,想起辉夜撑着黑伞走在他旁边。
她们都在。但他有时候确实没注意到,自己跑得比她们快。
“爷爷。”小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让跑得快的人,不把别人落下?”
银之介想了想。他提起竿,这次真的钓到了一条。很小,巴掌长,银色的鳞片在阳光里闪。
他把鱼取下来,放进水桶里。然后他重新挂饵,说:“有。你跑的时候,回头看一眼。”
“回头?”
“对。不用停下来。只要回头。让后面的人知道,你知道他们在。”银之介把竿甩出去。饵入水,只一圈涟漪。
小新看着水面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在电影院,他在装睡时,能感觉到三玖坐在旁边、亚丝娜坐在前排、小爱坐在后排。他当时没有回头。现在他有点后悔。
“爷爷。”他说。
“又怎么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小新说。
“谢什么。你又没钓到鱼。”银之介说。
“我是说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小新说。
银之介没再说话。他坐在那里,盯着浮漂。小新也盯着自己的。祖孙俩在柳树下坐了很久。
中间银之介又钓了一条,小新还是没钓到。但他不着急。他觉得自己好像钓到了别的东西。
中午前,他们收了竿。银之介把两条鱼装进袋子,递给小新。小新提着袋子,跟在爷爷后面。
回去的路上,银之介又在鲷鱼烧摊子前停了一下。
这次他买了两个,一个给小新,一个给自己。小新咬了一口。红豆馅的,很甜。
“你不是说钓鱼前不吃吗?”小新问。
“那是钓鱼前。现在钓完了。”银之介说。
小新笑了。两人边走边吃。到家时,美冴已经在门口等了。
她看到小新手里的鱼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居然真的钓到了?”
“爷爷钓的。我一条都没有。”小新说。
“你钓到了。”银之介说,“你钓到了一个故事。”
美冴没听懂。广志下班后,小新把银之介讲的那些关于他的童年往事复述了一遍。
广志听着,脸慢慢红了,最后把脸埋进报纸里,说:“爸怎么连这些都说。”
“你练跑步的事,我从来没听你说过。”美冴说。
“因为后来没跑出名堂。”广志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。
“但你练了半年。”美冴说。
广志放下报纸。他看着美冴,又看了看小新,叹了口气:“好吧。明天早上,我继续练。”
“你练什么?”美冴问。
“跑步。不能输给我儿子。”广志说。
小新在旁边偷笑。小白冲过来,绕着广志的脚转圈。
窗外,银之介坐在廊下,喝着美冴终于允许他喝的那一小杯啤酒。他望着院子里的树,听着屋里的笑声。
他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:“广志,你儿子比你强。”
风把他的话吹散了。没有人听到。但院子里的老树,听见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