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新正想用一句玩笑混过去,但看见三玖认真的样子,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。他安静了一秒,然后说:“那你下次给我补历史吧。我帮你试吃便当。等价交换。”
三玖抬头,露出笑:“那你要认真学。我会考试的。”
“考不好会怎么样?”小新问。
“那我就……不给你做唐扬鸡块了。”三玖说完,自己先红了脸。
小新倒吸一口气:“这太狠了。三玖,你比德川家康还会威胁人。”
“那你就好好学。”三玖抱着笔记本,笑容浅浅的,像从云后透出来的光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三玖真的开始给小新讲战国史。有时候是午休,有时候是放学后的教室。
他们并排坐着,三玖的声音很小,像怕吵到别人。小新听得认真,偶尔插几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。
比如“武田信玄如果去食堂抢饭,应该会先派人占位”,或者“织田信长总改革,是因为他不喜欢原来的菜式”。
三玖一开始会忍,后来忍不住笑,再后来她发现,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在别人面前笑了。至少在小新面前,她可以。
而小新对三玖的评价,也从“一个戴耳机听历史广播的安静女生”,变成了“一个会用战国史威胁不给我吃鸡块的危险人物”。
“但你讲得真的很好。”某天放学后,小新对她说,“比老师还好。老师讲的时候,我只听到名字。你讲的时候,我好像能看到那些人在走路,在吃饭,在生气,在害怕。历史也变成活的了。”
三玖听着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她低头整理书包,不让小新看见自己的脸。
“以后,我也许会当历史老师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好啊。你一定会是个很好的老师。”小新说,“不过,你上课的时候,别只给一个人讲。我会被其他人嫉妒的。”
三玖抬起头,笑了。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,把她的头发照成半透明的淡蓝。小新忽然发现,她比刚转来那会儿,多了很多东西。
比如勇气,比如笑容,比如在走廊上正常地和别人打招呼的能力。
“小新。”三玖第一次这么叫他,叫得又轻又短,像在试验一个陌生词。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“谢什么?我又没做什么。”小新说。
“谢谢你听我讲历史。”三玖说,“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讲过这些了。”
小新没有马上接话。他看着三玖,她今天的校服领子有些歪,可他没说。
他忽然觉得,三玖那些藏在耳机里的世界,正在一点一点打开。而自己恰好站在门边,被允许走了进去。
“那明天继续。”小新说,“给我讲你的世界里,最有趣的那段。”
三玖点了点头,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桥。
两人走出教学楼时,晚霞正从天边铺下来,红得像战国时代某场大战后的天空。
三玖照例把耳机分了一只给小新。这次不是历史广播,而是一段很轻很柔的钢琴曲。
“听这个,走路会慢一点。”她说。
小新没有问她为什么换歌。他只是把耳机塞好,随着旋律放缓了脚步。两人在暮色里慢慢走,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长,偶尔交叠,又分开。
拐过街角时,三玖停下,看了看小新,然后轻轻地挥了挥手: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小新说。
她转身朝车站走,步子轻快了许多。小新站在原地,摘下一只耳机。
音乐还在继续。风把它吹散了,像把某些没说完的话,撒进即将到来的夜里。
他忽然觉得,历史没那么难了。
甚至,有点想好好上一课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