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新看着她。她侧脸的线条被夕阳削得很柔和,眼睛里映着远处的天光。她的肩膀没有绷紧,也没有发抖。说这些话的时候,她是坚定的。
“那你的未来,就是料理。”小新说。
亚丝娜转过头:“你就这么替我决定了?”
“不是决定。是看见了。”小新说,“你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和风间说他的精英计划时一样。和正男说他想画漫画时一样。和阿呆说虫子时一样。”
亚丝娜笑了:“那你自己呢?你说不知道未来,难道你的眼睛没有光?”
“我的光很懒。”小新说,“要等很久才亮一次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会亮?”亚丝娜问。
小新靠回墙边,想了一会儿:“大概在别人需要我的时候吧。
比如你被围堵的时候,风间要竞选的时候,正男快哭的时候。那种时候,我感觉自己是会发光的。但平时就……像灯泡烧掉了一样。”
亚丝娜忍不住笑:“你这人,怎么连说自己的未来,都这么不正经。”
“未来的事,谁说得准呢。”小新说,“我爸妈结婚的时候,也没想过会生出我这样的孩子。但他们现在过得挺好。所以我觉得,未来不是想出来的。
是边走边碰到的。像逛商店街,走到哪家店就吃哪家,有时候踩到水坑,有时候捡到一百元硬币。”
“那如果没有路了呢?”亚丝娜问。
“那就翻墙。”小新不假思索。
亚丝娜愣了一下,然后大笑起来。她的笑声清亮,像玻璃铃铛被风吹动。小新看着她,也笑了起来。
“翻墙。”亚丝娜重复了一遍,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,“你可真是……一点都没变。”
“这是我的人生哲学。不管前面有没有路,先翻过去再说。”小新说。
“翻过去之后,要是摔了怎么办?”亚丝娜问。
“摔了再爬起来。然后看看旁边有没有卖吃的。”
亚丝娜笑得直不起腰。她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。
和这个人在一起,连谈未来这么严肃的事,都会变成一场轻飘飘的、带着食物香气的冒险。
他们开始把桌椅摆正。教室里空荡荡的,每挪动一把椅子,都会发出短促的声响。亚丝娜忽然说:“野原君,我其实很羡慕你。”
“羡慕我什么?零分吗?”小新问。
“羡慕你活得这么自由。”亚丝娜把最后一张桌子对齐,“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,也不需要按照谁画好的路线走。你只要做你自己,大家就会喜欢你。”
小新停下动作,看向她:“亚丝娜。”
这是小新第一次直接叫她的名字,没有加“结城同学”的前缀。亚丝娜抬起头,心脏轻轻跳了一下。
“你不需要羡慕任何人。”小新说,“你已经很好。
哪怕你爸爸不这么认为,哪怕全世界都不这么认为。你做的厚蛋烧,我吃过,那就是最好的证明。”
亚丝娜的眼睛又热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楚压下去,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好了。”小新拍拍手,把扫帚放回工具柜,“值日做完了。回家吧。”
他们关好教室的灯,拉上门。走廊里已经暗下来,只有尽头还亮着一盏白炽灯。
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。亚丝娜走在小新旁边,两人的书包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
“野原君,明天也一起值日吗?”亚丝娜问。
“看值日表。不过,就算不一起,我也可以等你。”小新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回去的路上会经过那家很好吃的肉包店。我刚好想买。”小新说。
亚丝娜笑了。她知道,这又是小新式的关心。绕来绕去,最终都落在食物上。
但这样的方式,刚刚好。不会太近,也不会太远。
“好。明天见。”她在校门口停下,冲他挥挥手。
“明天见。”小新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,“对了。如果你爸再打电话来,你可以躲进料理社。那里油烟味很重,他闻不到你哭。”
亚丝娜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被暮色吞没。
晚风吹过来,把她的裙摆和发梢一起吹动。她仰起头,看看天空。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。
她没有再哭。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:
“你懂什么。让我想哭的人,是你才对。”
然后她笑着,朝车站走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