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野原君,你是在安慰我吗?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我是真的这么觉得。”小新说。
亚丝娜看着他,嘴角的弧度越发柔软。她忽然有些明白,为什么那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小爱会一直守在小新身边。
和这个人说话,你永远不用担心被评判。他会用他自己的方式,把你从紧绷的状态里拽出来。
风间从厕所回来了。他洗了脸,但额头上的水珠让他看起来更狼狈。他低着头,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,和谁都不对视。
妮妮给正男使了个眼色,正男会意,立刻转移话题:“那个,风间,图书角的书已经理好了。你要不要去看看?我们编了目录。”
“好。”风间闷闷地应了一声,起身朝教室后面的图书角走去。
亚丝娜看见了,犹豫了一下,也站起来走了过去:“风间同学,图书角的书,你真的很用心。我可以看看吗?”
风间身体一僵,随即飞快地点头:“当、当然可以。”
亚丝娜走到书架前,一本本地看。风间站在她斜后方,像一尊僵硬的木桩。
他的目光追着亚丝娜的手指,看她抽出那本阿呆捐的昆虫图鉴。
她的手指很白,指节细长,翻书页的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书里的文字。
“风间同学,你最喜欢哪一本?”亚丝娜问。
风间一愣,然后指了指旁边那本《高中生英语必备》:“我比较常用那本。我自己的,可以给大家看。”
“你很适合当班长。”亚丝娜笑了笑,把书放回去,“我是说真的。我来这里之后,看到你把班级管理得很有条理。连图书角都分类得这么细致。这需要很多耐心。”
风间的喉咙动了动。他努力想找一句得体的话来回应,但脑子里全是白噪音。最后他只能挤出一句:“这、这不算什么。只是做我该做的。”
“可这很了不起啊。”亚丝娜转过脸看他,眼睛清亮,像刚洗过的湖泊,“因为,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该做的事做好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风间的脸又红了。这一次,红得比之前更厉害。
远处的妮妮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新:“喂,你看。风间都快冒烟了。”
小新头也不抬,继续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云:“正常。他在被夸奖时,CPU会过热。”
“你还说风凉话。”妮妮低声说,但眼里全是笑意,“不过亚丝娜好自然。
她完全没意识到,风间是因为她才那样的。不如说,她根本不觉得自己说那些话有什么特别。”
“因为她也是努力家。”小新说,“所以她和风间,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像。”
妮妮若有所思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放学后,风间躲进图书角整理书,谁也不理。妮妮故意拉走正男和阿呆,让他们去商店街买冷饮。
小爱因为家族的事,今天请了假。于是教室里只剩小新和亚丝娜。
小新看了看埋头整理书的风间,走到亚丝娜桌边,小声说:“你先回去。我留下来陪风间一会儿。”
亚丝娜点点头,收拾好书包。她走到教室门口时,回头看了风间一眼。风间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,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。
“风间同学,再见。”亚丝娜轻声说。
风间像是被惊到,猛地抬头:“再、再见!”
亚丝娜微微一笑,离开了。
小新目送她走出校门,才走到风间身边,抽出一本书,随便翻了两页。
“风间,你喜欢上亚丝娜了。”他用的不是问句。
风间没有反驳。他沉默着把书一本本码整齐,像在给乱了的心跳重新排序。
“她太耀眼了。”过了很久,风间才开口,“我不是说我喜欢她。我只是觉得,自己在她面前,会变得很奇怪。”
“奇怪地脸红?”小新说。
“你能不能别说了。”风间把一本书拍在书架上,力气大得让整个架子都晃了一下。
小新没再逗他。他把手里的书放回原处,靠墙站着:“风间,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?”
风间没说话。
“可你知道吗,她今天说,你很了不起。”小新说。
“那只是客套。”风间低着头。
“结城明日奈不会说客套话。她是那种,如果觉得不好,就只会沉默的人。”小新说,“她说你做得很好,就是真的觉得你做得很好。”
风间沉默了更久。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。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她靠过来的时候,我连呼吸都会忘。”
“那就先习惯呼吸。”小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习惯了之后,再想别的。”
风间抬头看他,眼神复杂:“新之助,你明明自己也没谈过正经恋爱,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给我建议?”
“因为我是旁观者啊。”小新笑了,“旁观者总是比较清醒。”
“少来。你身边都围着两个大小姐了,还能算旁观者?”风间看着他,语气从低落变成了日常的抱怨。
“哪两个?小爱和亚丝娜?”小新掰手指,“她们都只是同学。对吧?”
“这话你去跟小爱说。”风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转身继续整理。
小新站在门口,看着风间的背影。夕阳把图书角映得像一块金色的岛屿。他看得出来,风间正在经历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转变。
或许有一天,风间会鼓起勇气。或许不会。但无论如何,小新知道,那个会把喜欢的人的名字反复写在通讯录上又不敢承认的风间,才是真实的、珍贵的朋友。
他等风间收拾完,两人一起走出校门。天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淡紫,几颗星星早早地亮起来。
“风间,明天早上不要又红着脸来找我。”小新说。
“不会了。”风间说。但连他自己都知道,这是假话。
小新笑了。风间也笑了,虽然脸上还有些烫。
夜色温柔地落下来,把两个少年的影子融在一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