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确来说,是青梅竹马。不过在家乡毁灭后,我们确实将彼此视作亲人就是了,也以兄弟姐妹相称。”
凯妮斯若有所思。谈话间,几人已经走过漫长的走道,越过雅努斯的密径,来到了半神议院前。
伊奈斯在议院前的草坪处站定。她看向眼前的凯妮斯,老者略微犹豫了一下,开口道:
“你是个特殊的孩子,伊涅斯忒俄斯。”
“流着渎神者的血液,却有着包容与慈爱的心,愿意为被黄金裔压迫的普通人发声——我确定你有着这样的能力。”
伊奈斯:……?
这下她再迟钝也明白元老院找上自己的原因了。几天前,她同阿格莱雅的谈话怕是被几人窃听了去……可是怎么做到的?她没有察觉也就算了,阿格莱雅也没有察觉吗?
总之,听见她对血脉间不公的发问,元老院找到了机会。于是他们找上了自己,试图让自己彻底偏倒向元老院的一方,背叛阿格莱雅。
问她的出生是在确立要如何策反她,照理说,来自偏远山村的孩子确实会希望大城市的庇护与地位,也会更在乎家人是否过的幸福。
“您过誉了。”伊奈斯的声音沉下来,“我有一个疑问,凯妮斯女士。”
“我很好奇,您的自信究竟源于何处?就那么确定,我对阿格莱雅女士和黄金裔抱有着不满吗?”
上来就对黄金裔用“渎神者”这样的侮辱性称呼,不怕她这个黄金裔暴起给他们一人来上一拳吗?
而且,就算他们偷听了自己和阿格莱雅的谈话,也不可能得出“伊涅斯忒俄斯是可以背叛黄金裔的人选”。自己那天的谈话中并没有表示出对黄金裔的不满,更多的是迷茫,而能倾听她迷茫的阿格莱雅,怎么想都是她比较信任的人才对。
元老院到底是何意味?
“问的很好,伊涅斯忒俄斯。”
凯妮斯眯起眼睛。瞬间,伊奈斯感受到了如针扎般的杀意刺进她的皮肤,几个清洗者从掩体中走出,团团将她围住。
“——但是,那重要吗?”
凯妮斯的声音带着计谋得逞的笑:“我前面说过,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。现在看来,你还天真无邪……黎明云崖并没有阿格莱雅那恼人的金线,吕枯尔戈斯元老也靠着他的力量屏蔽了那女人留在你身上的线头……”
“你很聪明,孩子,我想你并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。”
“一年后,元老院将开展公民大会,发起对阿格莱雅的指控,指控内容是【论黄金裔的无能和逐火之旅进行下去的必要性。】”
“我所需要的,只是那天你和你的青梅竹马们能够出席,能够坐到元老院特邀的位置上,为我们投上关键的一票……”
“白厄是个天赋出众的孩子,元老院在事成之后会为他提供优异的学习资源。”
“昔涟在祭司这个职业上有着众人难以企及的才能,元老院向你保证,若是你答应,一年后的她会坐上大祭司的位置,统领整个雅努萨波利斯。”
“至于你——”
“财富,地位,只要你想要的,元老院通通能满足你,让你下半辈子万人之上,生活美满。”
伊奈斯:……
伊奈斯深吸一口气。她没再看洋洋得意的凯妮斯,而是移开目光,青色的眼睛环视周围。
包围她的有三十七个清洗者,其中十五个站在了她的面前,正持着匕首朝她慢慢靠近,而剩下的几个分别伪装成了路人,半神议院里咏唱的祭司,以及伊奈斯身旁的树。
……当树的那个也是个人才。
“真是……傲慢啊?”
伊奈斯轻喃,声音没叫任何人听到。她还是高估了对手的能力,没查清楚她的底细就把威胁那一套端上来,浑然不知他们的精心准备对伊奈斯毫无作用。
这三十七个清洗者加起来也不过是她几箭的事。白厄与昔涟老早就不需要她的保护了,他们信任着彼此的能力,自然不会受到元老院的威胁影响。
不过……
刚准备举起剑,结束这场闹剧的伊奈斯想了想,还是没有开战。
首先这里是公共场合,贸然出手可能会对黄金裔的声誉造成影响。
其次,也是最重要的原因:伊奈斯并不相信阿格莱雅会察觉不到元老院的窃听。
那么,事情发展至如今,绝对是阿格莱雅本人默许、甚至可以推动的结果。
……真是的,这是想让她当间谍吗?
还有一年后的公民大会……确实是不错的机会,她可以借此解决遗留在奥赫玛的歧视问题。
“好吧……”
伊奈斯无奈的弯弯眼睛,举起双手,抬起头,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。
——无疑是投诚的姿势。
清洗者配合的上前,抵住她的动脉,一丝金色的血液在压迫下流出,浸染刀刃。
凯妮斯满意的大笑,收获三个黄金裔友军的过程比她想的还轻松,但伊奈斯的配合让她隐隐感到不安。但喜悦很快将不安压了过去,她挥挥手叫清洗者放伊奈斯走,转头离开了。
在白发老者转身的那一瞬,伊奈斯微笑着摸了摸自己脖子处的伤口。但她什么都没有摸到,那曾经流出血液的地方,现在完好无损。
……元老院搞错了一点。如果“伊涅斯忒俄斯”是翁法罗斯本地人,那她中立的性格确实会背叛黄金裔,或者作为墙头草。对她而言只要能实现自己的目的,别的都无关紧要。
但问题就在于她眼下的目的,是与那些给予她第二次生命,以灵魂为代价许下心愿也要拯救的人们,一同为翁法罗斯开创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。
——她永远,不会背叛她所珍视的【同伴】。
她以灵魂起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