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没有?她知道自己扶不动,就开口找人,你一个大男人,有事不会找自己良心问问?”
陆征远低声应:“是。”
转到首长办公室时,锦鱼已经在警卫怀里睡了一段路,醒来时手里多了半个苹果。
苹果洗得干净,削掉了皮,切口还带着清甜的汁。
她咬了一小口,眼睛亮了亮。
秦铁山靠在沙发上,身上披着军大衣,见她醒了,招手。
“锦鱼丫头,来爷爷这里。”
警卫把她放到沙发边。
锦鱼抱着苹果走过去,脚疼得不肯踩实,陆征远弯腰要抱,她已经扶住沙发边。
“鱼儿自己走。”
秦铁山看得眉头又拧起来。
“鞋不合脚,回头让后勤给她换。”
陆征远立刻道:“我去买。”
“不是去买一双就算完。”秦铁山说,“衣裳,鞋袜,吃食,房间,还有她外婆的事,一样一样落到纸上,今晚给我回话。”
陆征远挺直背。
“是。”
秦铁山拉开办公桌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包。
纸包一打开,一把大白兔奶糖露出来,糖纸白亮,红蓝字在灯下晃人。
锦鱼盯着看了看,又抬头看秦铁山。
“给鱼儿的?”
秦铁山抓了一大把放进她怀里。
“都是你的。”
锦鱼抱不住,几颗糖掉在沙发上,她赶紧用小手拢回来。
“太多啦。”
“不多。”秦铁山说,“救命的恩情,几颗糖可抵不了,这是爷爷先欠着的零头。”
陆征远忙道:“首长,锦鱼不敢要这么多。”
秦铁山把糖纸包往锦鱼怀里又推了推。
“我给小大夫的,轮不到你替她不敢。”
锦鱼眨眨眼,捡起一颗递给秦铁山。
“秦爷爷也吃。”
保健医生站在旁边急了。
“首长,您现在不能吃太甜。”
秦铁山瞪他。
“我不吃,我收着。”
他把那颗糖放进军装胸前口袋,扣子扣好,又抬头看陆征远。
“从今天起,陆锦鱼就是我秦铁山认下的干孙女。”
陆征远怔了下,随即立正。
“首长,这太重了。”
“重?”秦铁山拍了拍胸口,“我这条命都让她拽回来了,认个孙女还重?”
锦鱼抱着糖,小脸从糖堆后露出来。
“干孙女要做什么呀?”
秦铁山笑了。
“要记得来看爷爷,要听医生的话,也可以告状。”
锦鱼想了想。
“告状会不会让爸爸难做?”
秦铁山看向陆征远。
“她若过得不好,难做的是你。”
陆征远喉头的声音压了下去。
“我明白。”
秦铁山收了笑,话说得慢,却句句落在实处。
“陆征远,我不管你家里从前怎么算的账,这孩子从乡下来,不是来受委屈的,她救我一命,我认她一门亲,从今天起,谁亏待她,就是亏待我。”
陆征远敬礼。
“是。”
锦鱼从糖堆里摸出一颗,攥在手心里。
“秦爷爷,鱼儿可以给外婆留吗?”
秦铁山眼里多了暖色。
“当然,给外婆多留几颗,等她来了,我请她吃饭。”
锦鱼弯眼。
“外婆吃不了硬的,咳嗽会疼。”
“那就给她熬软饭,炖烂汤。”秦铁山看向陆征远,“听见没有?接人,治病,住处,都别拖。”
陆征远再次应下。
从办公室出来,陆征远牵住锦鱼的小手。
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牵她。
锦鱼抱着牛皮纸包,另一只手被他握着,掌心贴着掌心,她没有挣开。
走到机关楼外,雪后泥水被人踩得发黑,陆征远停下,把她抱起来。
“脚疼,别走了。”
锦鱼靠在他臂弯里,糖包压在胸前。
“爸爸,糖会掉。”
陆征远替她把纸包折紧。
“不会。”
路过家属院时,不少人探头看。
“那就是锦鱼?”
“首长给的糖?”
“陆团长亲自抱着呢。”
“这孩子往后不一样了。”
苏婉清站在楼道口,围裙还没解,手上沾着面粉,见陆征远抱着锦鱼回来,笑着迎上去。
“征远,锦鱼累坏了吧?我熬了粥,正好给她喝。”
陆征远越过她,声音发冷。
“先让她休息,晚点我有话说。”
苏婉清手上的面粉掉在地上。
锦鱼从糖包里摸出一颗大白兔,慢悠悠剥开糖纸,奶香味飘出来。
陆征远把她放到楼梯转角,蹲下来,像是要说什么,嘴唇动了几回,却没发出声。
锦鱼把糖递到他嘴边。
“爸爸吃糖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