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气氛被这句软话掀开一角。
陆征远看向苏婉清。
苏婉清伸手去接围裙,动作没有乱:“那盘点心原来没动啊?瞧我忙糊涂了,我这就给你拿。”
锦鱼甜甜一笑:“谢谢苏阿姨。”
苏婉清带她去走廊尽头的小房间,门推开,一股樟脑丸味扑出来。
屋里临时搭了一张窄床,墙边堆着木箱,旧报纸捆成一摞,窗台上还放着没收走的破脸盆。
苏婉清语气满是歉意:“家里房间紧,这间先给你住,等以后收拾好了,再给你换。”
锦鱼探头看向隔壁,门开着,陆雅琴房里铺着花床单,木柜上放着铁皮青蛙和布娃娃。
陆雅琴跑过来挡住门口:“看什么?那是我的。”
锦鱼收回目光:“姐姐的屋屋真好看。”
陆雅琴得意地抬下巴:“当然,我妈给我布置的。”
苏婉清轻斥:“雅琴,别欺负妹妹。”
陆雅琴撅嘴:“我又没说错。”
陆征远站在走廊口,目光扫过杂物间,眉头收了一下:“这间怎么回事?”
苏婉清把床单扯平:“书房你要用,雅琴和承安各有房间,孩子刚来,我想着先凑合一晚,明天再重新挪。”
陆征远看向另一扇门:“承安多大?”
苏婉清手上的床单没扯动:“承安睡觉闹腾,跟别人挤会哭。”
锦鱼抱住陆征远裤腿,小脸贴上去:“爸爸,鱼儿不怕小屋屋,外婆家屋屋也小。”
陆征远低头看她。
苏婉清看着那只抱住军裤的小手,笑着说:“锦鱼真懂事。”
晚饭摆上桌时,陆征远接了个电话,回书房处理文件。
苏婉清给陆雅琴夹红烧肉,给陆承安夹鸡蛋,又给锦鱼盛了半碗白饭,浇了点白菜汤:“你路上饿久了,不能吃油,先清淡点。”
陆雅琴咬着肉,故意嚼得响:“妈,今天的肉真香。”
锦鱼捧着碗:“姐姐多吃,长高高。”
陆雅琴哼了一声:“你别以为会说好话就能抢我爸爸。”
锦鱼抬头,眼睛圆圆:“爸爸也会被抢吗?”
陆承安含着饭问:“爸爸不是大家的吗?”
苏婉清夹菜的筷子停在盘边,笑着说:“小孩子别乱说,锦鱼刚来,咱们要让着她。”
锦鱼低头扒饭,汤水寡淡,米粒夹生,她仍一口一口吃得干净。
吃完后,苏婉清递给她一件旧睡衣:“先穿这个,是雅琴小时候的,洗干净了。”
陆雅琴立刻喊:“妈,那件我不要了,袖口都起毛了。”
锦鱼接过来:“谢谢姐姐。”
陆雅琴翻了个白眼:“谁给你了。”
夜里,刘军医提着小药箱来时,陆征远也从书房出来。
锦鱼坐在小床上,脱下布鞋,脚底磨破的水泡已经沾住袜子,刘军医剪开袜口,眉头皱得厉害:“这孩子怎么走成这样?”
苏婉清站在门边:“乡下孩子皮实,她也不喊疼。”
锦鱼软声:“苏阿姨,鱼儿疼的。”
苏婉清脸上的笑差点没接住:“疼怎么不早说?”
锦鱼歪头:“爸爸刚才忙,苏阿姨也忙,鱼儿怕惹人嫌。”
刘军医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,又低头上药:“小孩子伤口别捂,明天换干净鞋袜,最好吃点有营养的。”
陆征远沉默着,转身对苏婉清说:“明天给她买衣服和鞋。”
苏婉清立刻点头:“我本来就打算去供销社。”
锦鱼抱着旧睡衣,眼睛弯弯:“谢谢爸爸,谢谢苏阿姨。”
灯熄后,杂物间只剩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块黄光。
锦鱼把信和地址藏到枕头底下,铁针贴身放好,听着客厅里苏婉清轻轻关柜门的动静。
陆雅琴的声音忽然从门缝外飘进来:“乡下丫头,你听着,这个家我妈说了算,你最好听话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