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鱼爬上椅子,布包放在膝上:“谢谢爸爸。”
陆征远站在桌边,拿起照片翻到背面,月荷留念几个字被他看了许久。
锦鱼没有催。
这种人不能逼。
冷硬军人,愧疚藏得深,越逼越退。
陆征远终于开口:“你外婆让你来的?”
锦鱼摇头:“外婆睡着了,鱼儿自己来的。”
陆征远眉心压下来:“谁送你?”
“王大牛哥哥送到大路,赵爷爷驴车送到镇上,张姨姨给鱼儿买车票,公安叔叔送到军区门口。”
“你三岁半,自己从杨柳沟跑到省城?”
“嗯。”
陆征远把照片放回桌面,语气更冷:“胡闹。”
锦鱼低头摸了摸布包边:“爸爸生气了吗?”
陆征远没有答,走到窗边,手搭在窗框上,窗外操场口令声传进来,他的背影挺得笔直,却迟迟没有转身。
锦鱼软声说:“外婆病了。”
陆征远仍看着窗外:“病了就该找大队卫生员。”
“大队卫生员治不好。”
“公社医院。”
“公社要钱,外婆没有。”
陆征远回头,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:“所以你来找我?”
锦鱼点头,黑葡萄般的眼睛干净得没有哭意:“爸爸是军人,爸爸有工资,爸爸能带外婆看病。”
陆征远的手从窗框上放下,军装袖口扫过桌边,信封被风掀开一角。
他低声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
锦鱼把照片推过去:“这是爸爸。”
“除了照片呢?”
“妈妈留下信,外婆说爸爸叫陆征远,在军区当兵。”
陆征远看着那封信,嗓音沉下去:“你不该来。”
锦鱼手指慢慢松开布包带,脸上的乖笑没有掉:“为什么呀?”
陆征远没有解释: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那鱼儿该去哪儿?”
陆征远移开视线:“我会让人送你回去。”
锦鱼抬头看他:“回去以后呢?”
陆征远没接。
锦鱼从布包里摸出那半块红薯干,又放回去,奶音轻轻的:“外婆病了,养不动我了,我不来这里,就只能去福利院了。”
陆征远正在扣桌角的手停住,文件夹被他碰歪,纸页滑出一截。
锦鱼看着他的动作,继续说:“李婶婶和支书爷爷要外婆的屋屋,说鱼儿去福利院,房子给别人住,外婆咳得吐痰,腿也疼,夜里发烧,鱼儿用针针扎了才醒。”
陆征远转头:“针?”
锦鱼从布包里取出油纸包,打开一角,露出布条缠柄的粗铁针:“纳鞋底的针,不好用,鱼儿没有银针。”
陆征远盯着那根针,脸色终于变了:“谁教你扎人?”
锦鱼仰着脸,乖巧得让人挑不出错:“梦里老爷爷教的,救外婆,不扎坏人。”
陆征远走过来,拿起铁针看了看,又放回去:“以后不许乱碰。”
锦鱼把针收好:“爸爸给外婆看病,鱼儿就不乱碰。”
办公室门外传来脚步声,苏婉清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:“征远,我能进来吗?孩子饿了一路,我带了点心。”
陆征远还没开口,门已经被轻轻推开。
苏婉清换了一张更温和的笑脸,手里多了一个搪瓷盘,盘里放着切好的点心,她走进来时先看陆征远,再看锦鱼,语气满是心疼:“征远,这就是那个孩子?哎呀,可怜见的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