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鱼立刻把针收回布里,又用干净布角按住小虎指尖。
“姨姨,别捂太厚,给他擦脖子和腋下,水要温的,不能拿凉水激。”
售票员端着搪瓷缸站在窗口边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就醒了?”
背麻袋的男人咽了咽口水,把刚才往后挪的脚又挪回来。
“这女娃娃不是乱扎,是真会啊。”
张秀兰抱着小虎,孩子哭声虽弱,却一声接一声,烧红的小脸退下一层潮热。
她转身就要跪。
“恩人,姨姨给你磕头。”
锦鱼伸手去拦,可小胳膊短,只能抱住她的袖口。
“姨姨不跪,鱼儿小,受不住。”
张秀兰硬把膝盖收回来,抹了一把脸。
“你叫鱼儿?你家大人呢?你咋一个人在车站?”
锦鱼低头摸了摸布包里的信,声音压回三岁半该有的软糯。
“外婆病病,鱼儿去省城找爸爸,爸爸是当兵的,可鱼儿钱钱不够,姨姨能不能带鱼儿一程?”
售票员靠在窗口边,话接得快。
“她刚才问过票,到省城五块八,她身上就两块钱,我还以为哪家孩子跑丢了。”
张秀兰立刻掏兜,把皱巴巴的钱和票摊在掌心。
“我买,我给她买,同志,孩子救了我家小虎,她的票我出。”
售票员看了看小虎,又看了看锦鱼,手脚麻利地撕票。
“张秀兰,你带她上车可得看好,路上查票问起来,就说是你家亲戚。”
张秀兰点头。
“她就是我亲戚,救命的亲戚。”
锦鱼把两块钱往张秀兰手里塞。
“姨姨,鱼儿有钱钱。”
张秀兰把她的小手推回来,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,掰成两半,把大半塞进锦鱼怀里。
“钱你留着,到省城找人要用,馒头吃了,脸都饿瘦了。”
锦鱼抱着馒头,眼睛弯起来。
“谢谢姨姨。”
车门口的司机探出头。
“张秀兰,上不上?再不上真走了。”
售票员把票往张秀兰手里一塞。
“快上,抱稳孩子,小女娃坐里头。”
张秀兰一手抱小虎,一手牵锦鱼。
“鱼儿,跟紧姨姨。”
锦鱼小短腿迈过车门槛,差点被高高的踏板绊倒,张秀兰赶紧托住她后背。
“慢点,脚疼?”
锦鱼摇头,把馒头护在怀里。
“不疼,鱼儿能走。”
车里挤满了人,鸡笼子放在过道,布袋子堆在脚边,汽油味和汗味闷在一起。
张秀兰把锦鱼抱到靠窗的位置,自己抱着小虎坐在外侧,拿手背试了试孩子额头,声音还带着哭后的哑。
“真退了,鱼儿,你外婆是哪里的神医?”
锦鱼啃了一口馒头,腮帮子鼓起来。
“外婆会好多土法子,鱼儿记得牢。”
张秀兰把她额头的汗擦掉。
“以后到了省城,要是找不着爸爸,就来机械厂家属院找我,我男人叫周建国,我叫张秀兰,门牌是三栋二楼西户。”
她从包袱里撕下一块纸,找售票员借了铅笔,写得歪歪扭扭,又把纸塞进锦鱼布包夹层。
“拿好,别丢。”
锦鱼点头。
“鱼儿记住啦。”
长途车发动,车身一抖,窗外的镇车站慢慢往后退,尘土卷上玻璃,山路在前头弯进灰黄的天光里。
张秀兰抱着睡过去的小虎,低头看锦鱼。
“鱼儿,怕不怕?”
锦鱼把小脸贴在车窗边,望着退远的山峦和越来越窄的来路,轻轻开口。
“姨姨,省城快到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