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小拳头能捶啥?”
锦鱼举起胖乎乎的小手。
“外婆说,鱼儿手气旺。”
老赵头没当真,任她在肩上敲。
锦鱼的小拳头看似乱敲,落点却绕着肩井,天宗,曲垣一带走,轻重按着老人的气血反应调整。
她力气小,便借驴车颠簸的势,把每一下都送进酸胀最重的位置。
老赵头刚开始还笑,笑着笑着,握缰绳的手慢下来。
“咦?”
锦鱼歪头。
“赵爷爷,咋啦?”
老赵头试着转了转脖子,又抬了抬右胳膊,原本抬到胸口就发麻的肩膀,这会儿竟能高过头顶。
“嘿,松快了。”
锦鱼拍手。
“赵爷爷手手好啦。”
老赵头回头看她,眼里多了点稀罕。
“你这娃娃,手气真旺。”
锦鱼笑眯眯坐回粮袋边。
“赵爷爷赶车车,别吹风风,肩膀会疼。”
老赵头把旧棉袄领子拢紧。
“成,听福娃娃的。”
镇子比杨柳沟热闹得多,青石路两边摆着菜摊,鸡鸭被绳子绑着脚,卖豆腐的吆喝声混着煤炉烟气往人脸上扑。
老赵头把驴车停在粮站门口,抱锦鱼下车。
“你姑姑在哪儿?”
锦鱼指着人多的方向。
“车车站。”
老赵头皱眉。
“车站乱,我送你过去。”
锦鱼立刻摇头。
“赵爷爷要送粮,晚了会挨说,鱼儿自己会走。”
老赵头看她个头刚到车轮高,哪里放心。
“那你在粮站门口等,我交了粮送你。”
锦鱼把布包抱紧,朝他鞠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躬。
“谢谢赵爷爷,鱼儿先去找姑姑,不乱跑。”
不等老赵头再喊,她已经钻进人群,仗着个子小从篮子和裤腿间穿过去,没几下就绕到街角。
长途汽车站在镇东头,灰墙上刷着红字,售票口前排着十几个人,汽油味和汗味混在一起。
锦鱼站到队尾,踮脚看窗口上方的木牌。
镇上到县城,一块二。
县城到省城,四块六。
合起来五块八。
她摸了摸兜里的两块钱,又摸到那颗王大牛给的硬糖。
不够。
售票员低头看见她,皱眉。
“谁家孩子?大人呢?”
锦鱼仰脸。
“姨姨,到省城多少钱呀?”
“五块八,你大人呢?”
“姑姑在前面。”
售票员摆手。
“去把大人叫来,小娃娃不卖票。”
后头排队的人催。
“娃娃让开,别耽误事。”
“这么小跑车站来,家里人也不管。”
锦鱼抱着布包退到墙边,小脸被风吹得发红,肚子也开始咕咕叫。
她不能在这里耗太久,外婆的药最多撑半个月,村支书和李婶发现她不见,必然会借题发作。
可两块钱换不到省城车票,三岁半的孩子也没法独自买长途票。
她低头把硬糖剥开,含进嘴里,糖味散开,脚底的水泡却疼得更清楚。
旁边忽然传来女人的哭声。
“同志,求求你,让我们先上车吧,孩子烧了两天,镇卫生所说得去省城医院。”
售票口前,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,头发被汗黏在脸侧,怀里的男娃脸烧得通红,手脚时不时抽一下。
售票员为难。
“车满了,下一班下午。”
女人急得直掉泪。
“下午就来不及了,他刚才还抽了。”
边上有人往后退。
“抽风啊?这可别死在车上。”
“找卫生所啊,来车站闹啥。”
女人抱着孩子跪都要跪下去。
“卫生所没法子,求你们了。”
锦鱼含着糖,眼底那点孩童的软气慢慢收起。
急惊风,高热惊厥。
再拖下去,孩子就算活着,脑子也要烧坏。
她挤到女人身边,伸出小手搭上男娃滚烫的手腕,奶声奶气开口。
“姨姨,把弟弟给我看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