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咬了咬牙:“我只是推测。”
梁建国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:“被谈话人疑似掌握外部未公开信息来源,需进一步核查。”
侯亮平眼神阴沉:“你们真要把我当犯人审?”
梁建国把记录本合上:“如果你继续隐瞒外部联系渠道,性质会升级。”
侯亮平没有再说话。
他知道,纸条不能暴露。
市委法制办很快给了回复。
协议有效,程序完整,撤回风险高。
李达康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堆着财政,社保,城投,法院,国土五个部门送来的测算。
每一份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。
大风厂这块地,暂时动不了。
不但动不了,还要先往里填钱。
吴春林小心地开口:“李书记,要不要向省里申请专项资金?”
李达康抬头:“刚接手就伸手要钱?你让我这张脸往哪放?”
吴春林不敢看他:“可不申请,第一批安置款下不去。工人已经在等消息,陈岩石那边也盯着。”
杨明跟着说:“宣传口稿子要不要先压一压?”
李达康瞪过去:“压什么?会议纪要已经出来了。我们不发,省厅那边也会发。”
话音刚落,桌上的电话响起。
杨明接起,听了几句,脸色更差:“李书记,省委办公厅转来一份省厅前期风险提示函,时间在会议开始前半小时。里面提到了大风厂历史债务可能超过市级财政短期承受能力。”
李达康把手伸出去:“拿来。”
杨明把传真递上。
祁同伟的签名就在最后一页。
措辞客气,条款清楚,提醒到位。
李达康盯着签名,半天没动。
吴春林看完后,低声道:“这下……省厅责任摘得很干净。”
李达康把传真按在桌上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祁同伟背后有人。”
没人敢答。
他忽然抬头:“给我接高育良。”
杨明赶紧拨号。
电话通了后,李达康没有绕弯:“育良书记,祁同伟这次手法,太熟了吧?”
高育良那头停了几秒:“达康同志,你是说协议?”
“你别跟我装不知道。开发权刚提,补充协议就递上来,风险提示函还提前半小时送出。祁同伟什么时候这么会写文件了?”
高育良语气不急:“文件合规吗?”
李达康被堵住。
高育良又说:“达康同志,省委会上你主动接下的。现在要紧的不是追谁写文件,而是把工人安置稳住。”
“育良书记,你这话说得轻巧。钱从哪来?”
“你是京州市委书记。”
这句话说完,电话那头便安静了。
李达康握着听筒,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。
他把电话挂回去。
下一秒,办公桌上的茶杯被他扫到地上。
瓷片飞到杨明脚边,杨明动都不敢动。
李达康指着那堆账册:“明天上午,财政,发改,城投,社保,全部拿方案。谁再说没钱,谁就把帽子放下!”
吴春林连忙点头:“是。”
省纪委办公室里,赵刚收到市委那边的消息时,脸上藏不住乐。
“李达康摔杯子了。”
楚河把大风厂股权图翻到职工持股会那一页:“杯子又不用财政报销。”
赵刚低头笑了一声:“祁厅长刚发来短信,说风险提示函已完成回执。”
“归档。”
“侯亮平谈话时提到李达康介入,梁建国已经起疑。要不要查纸条来源?”
楚河抬眼:“查保洁,查送餐,查招待所后勤通道。别惊动侯亮平。”
“如果真是赵瑞龙的人?”
“先留着。”
赵刚一怔:“还留?”
楚河把职工持股会名单抽出来:“侯亮平被关着还想借李达康翻盘,他一定会继续找缝。缝留得太少,他会砸墙。现在要让他以为,还有人能给他递刀。”
门外技术员敲门进来:“楚处,招待所后勤监控查到了。早上六点二十七分,一个送早餐的临时工进过侯亮平所在楼层,他离开后,侯亮平房间门口垃圾袋位置变了。”
赵刚接过截图:“人呢?”
技术员脸色发紧:“已经离职,身份证是假的。”
楚河把资料夹合上:“查他出去后的路线。”
技术员又递上一张图:“还有一件事。他离开招待所后,去了市委家属院附近。”
赵刚立刻看向楚河。
楚河没有说话。
屏幕上,那个临时工拎着空餐盒,站在市委家属院外的电话亭旁,拨出了一个号码。
通话记录的另一端,登记姓名是杨明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