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写,只有违纪记录。”
侯亮平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。
他抢过笔,在申请表上刷刷写了几行,笔尖几次划破纸面。
小张收表时看了一眼,没敢念。
梁建国扫过内容,脸色更沉:“措辞改掉。汉东政法系统集体包庇这种表述,没有证据不能写。”
“我不改。”
“那就注明个人情绪性判断,不作为正式申诉事实。”
侯亮平把笔丢到桌上:“随便你们怎么写。”
清晨前,省委办公厅的灯还亮着。
沙瑞金披着外套看完管辖协调请示,又看了祁同伟连夜提交的法律意见。
田国富坐在对面,眼镜摘下来放在手边:“程序链条完整。省纪委移交,省厅经侦初查,工商复核登记,法院封存执行卷宗。侯亮平就算申诉,也只能走上级协调。”
沙瑞金翻到最后一页:“祁同伟这个思路不错,没急着抓人,先把权属理清。”
“背后有人给他递了刀。”
沙瑞金抬眼:“楚河?”
田国富没有否认:“这把刀递得合规。”
沙瑞金拿起笔,在请示上签了意见:“同意依法调整管辖。要求各部门保护职工合法权益,防止国有资产和群众利益受损。”
田国富把文件收起:“我让办公厅发通知。”
天刚亮,招待所走廊响起脚步声。
小张把最新通知送到侯亮平房间。
侯亮平一夜没睡,领口敞着,眼里全是血丝。他接过文件,看到第一行就站了起来。
【关于大风厂一一六股权争议及关联经济犯罪线索管辖调整的通知】
下面盖着省委办公厅,省纪委,省公安厅协办章。
他往后翻。
主办单位,汉东省公安厅经侦总队。
协办单位,省纪委,省工商局,法院执行局。
最高检反贪部门如需调阅贪腐线索,应按跨部门协作程序另行申请。
另行申请。
这四个字像铁门落在眼前。
侯亮平把文件摔在桌上:“他们把案子抢走了!”
小张往后退:“请注意保管文件。”
侯亮平指着他:“出去!”
梁建国站在门口没动:“侯亮平同志,十点钟,最高检纪检组正式谈话。请你准备说明昨晚外出情况,私会赵瑞龙情况,以及强推调令情况。”
侯亮平盯着桌上的通知,半天没有说话。
省厅会议室,祁同伟拿着同一份通知,正向沙瑞金,田国富,高育良作简要汇报。
“我们将围绕职工持股权益保护,违规质押责任,山水集团资金路径三条线推进。贪腐线索一旦坐实,第一时间移交纪委和检察机关。所有流程接受省委监督。”
沙瑞金点头:“这个案子,不能办成部门抢功。谁有证据谁上,谁有责任谁担。”
祁同伟回答得干脆:“明白。”
高育良看着他,眼里多了几分审视:“同伟,记住今天的话。经侦拿到主导权,不代表你可以关门办案。”
“老师,我不敢。”
“不是不敢,是不能。”
祁同伟立刻改口:“是,不能。”
田国富把材料合上:“祁同伟同志最近几次处置,法治意识有进步。省委会继续观察。”
这句话传到省厅干部耳朵里,分量比表扬还足。
会后,祁同伟刚出门,刘建军迎上来:“厅长,山水集团外围资金初查已立。工商局那边也发了复核通知。”
“工人代表那边怎么说?”
“陈岩石暂时稳住了,说看文件。”
“把保护职工股权的部分单独印出来,送给陈老。”
刘建军点头:“明白。”
祁同伟走到走廊窗边,看见远处朝阳压在楼顶上。他没有停太久,转身继续往办公室走。
招待所房间里,侯亮平隔着窗户看见同一片天亮。
电视里正在播省厅通报,大风厂案依法调整管辖,职工权益保护专班成立,祁同伟出现在画面中,额头贴着纱布,身后是经侦和法制干部。
侯亮平拿起遥控器,按了关机。
屏幕暗下去,他看着自己的影子,慢慢把手伸向床垫底下。
那里有昨晚戴帽男人趁乱塞给他的最后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李达康不会看着祁同伟吃下大风厂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