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:“嗯。”
祁同伟苦笑:“你就一个嗯?”
“难道还要我给你写获奖感言?”
祁同伟被噎了一下,情绪反倒稳住了。
“我刚才看见工人的眼神,心里不是滋味。以前我总觉得,别人敬我,是因为我手里有权。今天才知道,权用到正处,别人看你的眼神不一样。”
楚河没有接他的感慨:“别飘。”
祁同伟站直:“不会。”
“侯亮平快到了。”
这句话把办公室里的热气全压了回去。
祁同伟看向桌上的电话:“他会先找谁?沙书记?高老师?”
“他不会先报到。”
祁同伟皱眉:“他拿着最高检身份,落地不报到?”
“他觉得报到会被地方拖住。他要抢主动权。”
“那他去哪?”
“反贪局,陈海办公室。”
祁同伟拿起笔:“他找陈海要卷宗?”
“要丁义珍和大风厂的核心材料。”
祁同伟脸色沉下来:“陈海会给吗?”
“陈海守规矩,不会给。但侯亮平会逼他。”
祁同伟看向门口,喊了一声:“小刘!”
小刘推门:“祁厅。”
祁同伟捂住话筒:“通知省厅纪检组,带执法记录设备,去反贪局陈海办公室隔壁。理由就写,涉案材料流转安全检查。”
楚河在电话里补了一句:“设备要高清,录音要独立备份。走正式函,别偷偷摸摸。”
祁同伟照着说:“函件以省厅纪检组名义发,抄送省纪委。”
小刘立刻去办。
祁同伟重新拿起电话:“楚处,要不要提醒陈海?”
“提醒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告诉他,任何卷宗移交,只认正式函件。私人关系,同学情分,一律不算。”
祁同伟迟疑了一下:“陈海和侯亮平关系不浅。”
“所以更要提醒。”
祁同伟拿起另一部电话,拨给陈海。
陈海接得很快:“同伟?大风厂那事,我听说了。你昨晚够险。”
“陈海,先别说这个。侯亮平要来。”
陈海那头一停:“他已经跟我说了。”
“他可能不去省委报到,直接找你。”
“找我干什么?”
“要案卷。”
陈海沉默了一会儿:“丁义珍案卷现在省纪委主导,我没权限给。”
祁同伟语气变硬:“记住这句话。谁来都一样。”
陈海听出了不对:“你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侯亮平脾气急。你办公室周边,我会安排纪检组做材料安全检查,全程留痕。”
陈海不太舒服:“你这是不信我?”
祁同伟回道:“我信你守规矩,但我不信他守规矩。”
陈海那边没再反驳。
“行。我按规定办。”
挂断电话后,祁同伟再次看向楚河的专线。
“楚处,布置好了。”
楚河那边键盘声停下:“好。”
祁同伟问:“侯亮平真会踩进去?”
“他已经在路上了。一个觉得自己代表正义的人,最怕别人告诉他,正义也要排队盖章。”
祁同伟把昨晚的锦旗照片从手机里删掉,没有发朋友圈,也没有留念。
“楚处,从今以后,你指哪,我打哪。”
楚河沉默了两秒:“祁厅长,别把自己说成刀。刀会伤人,也会伤己。”
祁同伟站在窗边,看着省厅大门:“那我是什么?”
“你是公安厅长。”
这五个字,比任何夸奖都重。
祁同伟握着电话,没再说话。
高铁站内,广播提醒列车到站。
侯亮平提着公文包下车,没看接站牌,也没联系汉东任何接待人员。
他拦下一辆出租车,拉开车门。
司机问:“领导,去哪儿?”
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。
“汉东省反贪局。”
出租车汇入车流时,省厅纪检组的车也从另一条路开出。
楚河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两条定位同时靠近反贪局大楼,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。
屏幕上跳出提示,陈海办公室外的录音设备已经上线。
他端起杯子,刚喝一口,赵刚推门进来:“楚处,侯亮平没去省委,他真直奔陈海办公室了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