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。
赵刚看着楚河:“我们这边做什么?”
楚河把大风厂资料往外一推:“查安置款,查股权质押,查山水集团过桥资金。一个小时内,我要知道蔡成功到底欠谁的钱。”
“一个小时?”
“你觉得工人会等我们到天亮?”
赵刚抱起材料就往外跑。
楚河又叫住他:“通知宣传口,别让现场乱发未经核实的视频。但让省厅自己的录像保存好,一秒都不能少。”
赵刚点头:“我这就去。”
门关上,办公室只剩电脑风扇声。
楚河翻开空白文档,标题敲了半行,又删掉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份普通汇报。
大风厂这个烂摊子,靠抓人解决不了。工人要钱,政府要稳定,李达康要GDP,祁同伟要活路。
这些东西纠在一起,单靠一句依法办案不够。
他敲下标题。
大风厂员工安置及新经济区产业转型规划。
还没写两行,祁同伟的现场电话打了进来。
背景里全是喊声。
“楚处,我到了。现场比照片还乱。工人把汽油倒在门口了,陈老举着火把站在最前面。京州市局的人已经排开防暴队,李达康的秘书在催清场。”
楚河手指停在键盘上:“你现在在哪儿?”
“指挥车。”
“下车。”
祁同伟那边传来车门被拉开的声音。
有人在喊:“祁厅,不能进去!里面有人拿火!”
祁同伟回了一句:“让开。”
楚河问:“扩音器呢?”
“在手里。”
“灭火器呢?”
“周正拿着。”
“自己拿。”
祁同伟停了片刻,随后传来金属瓶身碰到车门的声音:“拿了。”
楚河看着文档标题:“记住,你今晚不是去抓人,是去把火按回他们心里。”
祁同伟没再说话。
下一秒,电话那头传来扩音器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我是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!”
喊声没有停,反而更乱。
有人骂:“公安来了!他们要拆厂!”
有人吼:“点火!谁敢进来就点!”
祁同伟的声音穿过杂音:“省厅今晚不暴力强拆!”
这句话落下,现场的喊声少了一半。
电话另一端,李达康秘书的声音插进来:“祁厅,李书记要求立刻恢复秩序,不能让违法抗法扩大!”
祁同伟没有理他。
楚河听见风声,脚步声,还有人群被挤开的动静。
祁同伟正在往里走。
“楚处,陈老看见我了。”
“鞠躬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电话里传来短暂的沉默,随后是陈岩石苍老的怒喝:“祁同伟,你还知道我是陈岩石?你们今天要从我这把老骨头上压过去吗?”
祁同伟没有顶嘴。
他只说:“陈老,我来,不是拆厂。”
陈岩石火把举得更高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祁同伟把扩音器举起,声音盖过人群:“我来保证,今晚谁也不许流血。”
楚河听到这里,手指重新落回键盘。
文档第一行被敲出来。
以政府信用兜底,先行保障职工基本权益。
就在这时,周正的声音从电话里变了调:“祁厅!厂区东侧有人把油桶推出来了,火把已经凑上去了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