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的手指离拨号键只剩半寸,楚河把保温杯放在他手机旁边。
办公室里没人说话。
墙上的时钟走到晚上八点四十七分。
手机屏幕上,丁义珍三个字亮着。
祁同伟盯着那串号码,额角的汗顺着脸侧往下滑。
楚河坐到沙发上,拧开杯盖,热气冒出来,枸杞在水面打着转。
祁同伟抬头看他,嗓子发紧。
“楚处长,你进我办公室,连门都不敲?”
楚河把手机往自己这边推了两寸。
“祁厅长,这通电话要是拨出去,你就没回头路了。”
祁同伟手背绷紧,仍旧撑着官威。
“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楚河从怀里摸出一张纸,放在茶几上。
纸上只有几行字。
丁义珍,今晚九点三十五分,京州国际机场,美联航,洛杉矶。
祁同伟盯着那张纸,喉结动了一下。
楚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丁义珍要跑,你要报信,赵瑞龙让你打这个电话,侯亮平在京城等着收功。”
祁同伟脸色变了。
他站起来,手按在桌沿上。
“你调查我?”
楚河抬眼看他。
“我救你。”
祁同伟笑了一声,笑得发干。
“一个省纪委副处长,救我这个公安厅厅长?”
楚河把杯盖扣回去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
“打完这个电话,丁义珍跑了,最高检追下来,赵家会说你自作主张。”
“侯亮平拿着尚方宝剑进汉东,第一个查你。”
“你以为赵瑞龙会保你?”
祁同伟没有接话。
他心里明白,楚河每一句都戳在了要害上。
这些年,他替赵家办过太多脏事。
他也知道,赵家从来没把他当自己人。
可他不敢赌。
因为他爬到今天,跪过,求过,忍过太多屈辱。
楚河看着他,没催。
祁同伟终于开口。
“楚河,你到底是谁?”
楚河指尖在杯壁上停了停。
“汉东省纪委副处长,公开履历就这么多。”
祁同伟盯着他。
“我问的不是这个。”
窗外有车灯扫过百叶窗。
楚河沉默了片刻。
“十年前,我还不叫楚处长。”
“我只是个刚进纪委的年轻人,没背景,没靠山,天天写材料,谁都能使唤。”
“后来高育良老师把我叫到书房,给了我一批封存档案。”
“他说,汉东这盘棋,早晚要翻。”
“我看了十年,也等了十年。”
祁同伟皱眉。
“就这些?”
楚河把那张纸往前推。
“还有一点。”
“我比你们多看过一场结局。”
祁同伟心口发紧。
“什么结局?”
楚河看着他,一字一句说。
“祁同伟,孤鹰岭,饮弹。”
这几个字落下,办公室里的空调声都变得刺耳。
祁同伟的手按在腰间,脸上血色退了不少。
“你敢咒我?”
楚河没有躲。
“你要是继续给赵家当刀,这就是你的路。”
“陈海会出事,丁义珍会跑,赵家会把账甩给你。”
“侯亮平会站在道德高处审你。”
“你曾经想胜天半子,最后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”
祁同伟呼吸重了。
他想骂人。
可楚河说出的每一个名字,每一件事,都不是外人该知道的。
尤其是陈海。
那是他心里最阴暗的念头。
他从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