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糖的睫毛动了动。
这声音不是从远处来的,就在她身边,近得像趴在她耳朵边说话。
再睡,再睡水就灌进鼻子了!小崽子,你听见没有!
糖糖猛地睁开眼。
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。
她面前没有人。
只有一只巴掌大的老螃蟹,青灰色的壳上长满了藤壶和海藻,两只钳子一高一低地举着,像个叉腰骂街的老大爷。
糖糖呆呆地看着螃蟹。
螃蟹也看着她。
愣什么?老蟹的钳子啪地敲了一下石头,水都到你屁股了,还不动弹?
糖糖低头一看,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。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,脑子清醒了一点点。
她又看向螃蟹。
你……你说话了?她的嗓子又干又哑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
废话。老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,虽然螃蟹翻白眼这件事在视觉上并不明显,但糖糖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翻白眼。
我还以为你聋了。喊你半天!老蟹横着爬了两步,钳子指向右边一排被海水冲刷得发黑的礁石缝,饿了吧?那边石头缝里有东西吃。别挑,能活命就行。
糖糖半信半疑地看着那个方向。
她确实饿。饿得胃像被人攥住拧,嗓子眼发苦。
快去!老蟹催促,潮水再涨,那些好东西就全被淹了,你也跟着淹了!
糖糖手脚并用地朝那排礁石爬过去。膝盖蹭过粗糙的石面,裤子破了个口子,皮也破了。她顾不上疼,把手伸进石缝里摸。
什么也没有。
她换了一条缝,还是空的。
再左边!老蟹在后面喊,你眼神不行啊,跟你娘一样笨手笨脚。
糖糖不知道螃蟹怎么知道她娘的事,但她听话地往左边挪了挪,把手指伸进一条更窄的石缝。
指尖碰到了硬壳。
一层又一层,疙疙瘩瘩地挤在一起,壳边锋利得割手。
海蛎子。
满满一窝。
糖糖的眼睛亮了。
她使劲往外掰,手指被壳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子渗出来,和着海水辣得生疼。她咬住嘴唇,没吭声,继续掰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。
她把海蛎子抱在怀里,腥味扑面而来。
身后,海浪又往前推了一截。水花溅上她的后背,凉意穿透棉袄扎进骨头里。
老蟹举着钳子站在高处的石头上,黄豆大的眼睛盯着她,嘶哑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行了行了,先吃两个保命。往高处走,听见没?这地方再待下去,你就得喂鱼了。
潮声越来越近。
海水没过了糖糖的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