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勇哥,回茶楼。”
帕萨特在市区穿行,杜城靠着车窗,看着外面的街景。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林宏达说沈沧海是被对手逼走的。那个对手是谁?是不是何家?是不是杜远山背后那个“不能说名字”的人?
他掏出手机,翻到沈沧海的号码,看了很久,然后锁了屏。
不打了。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。
回到茶楼,杜城上了二楼。常虎不在,小周在整理文件。杜城在小周对面坐下来,把王建国的事跟他说了。
“电工是杜远山的人,故意用铝线代替铜线,想烧仓库。你帮我查一下,还有没有其他工人在仓库里动过手脚。电、水、消防,每一条线都查一遍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,在本子上记了下来。
杜城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三亚湾,海面上波光粼粼,几艘白色的帆船在远处慢慢移动。他看着那片海,脑子里在转接下来的计划。仓库的冷链物流还有一个月就能正式运营。林宏达的股份质押五千万,常虎那边能再凑五千万,加在一起一个亿。一个亿,够他跟杜远山正面打一场了。
但他不打算正面打。
他要从侧面打,从背后打,从杜远山想不到的地方打。
杜城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刘玉柱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陈志远那边同意了。下周三晚上八点,远山国际酒店顶层行政酒廊。他来,一个人。但他有一个条件——你不能带人,只能自己去。”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只能自己去。陈志远怕他带人,说明陈志远心里有鬼。一个有鬼的人,谈判的时候就容易让步。
杜城打了四个字回去:“可以。我去。”
他把手机揣进兜里,转身下楼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茶室。那间茶室里,他度过了无数个日夜——喝茶、谈事、布局、等待。现在,他终于走出了那间茶室。
不是不再需要,而是时候去更大的地方了。
阿勇的车在楼下等着。杜城上了车,靠着椅背,闭上眼睛。
“城哥,去哪儿?”
“酒店。回去收拾一下,明天要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能帮我打开海南大门的人。”
帕萨特驶入夜色中。杜城睁开眼,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灯。红灯、绿灯、蓝灯、黄灯,在黑暗中拉成一条条光带,像是一个人在画一幅谁也看不懂的画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刀。刀还在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。外公的号码还在。
他摸了摸胸口。那里有一颗还在跳的心。
杜城笑了一下。
“爸,你在里面再忍一忍。儿子很快就来接你了。”
杜城用了整整一个上午来写那几份请柬。
不是他字写得不好看,是他在斟酌每一个字的份量。请柬这东西,写得太重了显得心虚,写得太轻了显得没底气。要在不卑不亢之间找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分寸,比打一场架还费脑子。
他坐在茶楼二楼的房间里,面前摊着六张洒金红纸,旁边放着一支狼毫小楷。墨是常虎书房里那盒老墨,磨了十几分钟才磨出浓淡合适的墨汁。杜城蘸了墨,在草稿纸上练了几遍,然后才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地写。
“谨订于本月十八日午时,于三亚湾常居会所设薄宴,恭请台驾光临。杜城拜上。”
就这么一行字。没有头衔,没有公司名,没有“先生”“女士”的敬称。就是杜城两个字。懂的人自然懂,不懂的人写了头衔也不懂。
他写了六份。收件人分别是:海南陈国栋、海南何家代表(何俊生)、海南林家林宏达、海南张家张德坤、海南王家王建国,以及杜远山。
前五个人是海南几大家族的当家人或者核心代表。陈国栋是海南本土势力的老牌人物,何家是香港在海南的代理人,林宏达虽然已经把股份质押给了杜城,但他的名字在海南依然有分量,张家和王家是海南商界的中坚力量。杜城请他们来,不是要跟他们谈生意,是要让他们看一场戏。
戏的主角,是杜远山。
他把请柬装进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火漆是深蓝色的,他在每一封信封的封口处盖了一个章——不是常虎的章,是他自己刻的一枚私章,上面就一个字:杜。
小周站在旁边,看着杜城一封一封地封好请柬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城哥,你真觉得他们会来?”
杜城把最后一份请柬递给他。“不会全来。但只要有一半人来,就够了。”
“谁不会来?”
“陈国栋不会来。他是海南的老人,不会轻易离开海南到三亚来赴一个晚辈的宴。何俊生也不会来。他跟杜远山是合作关系,来我的宴席等于打杜远山的脸。张家和王家不好说,看风向。林宏达一定会来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。“那杜远山呢?”
杜城笑了一下。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很淡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“他会来。但不是来赴宴,是来砸场子。”
小周愣了一下。“那你还请他?”
“请他,就是要他来砸场子。”杜城站起来,把椅子推回原位,“他不砸,我怎么让所有人看到他急了?一个不急的人,不会砸一个晚辈的场子。他砸了,就说明他怕了。”
小周推了推眼镜,没有再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