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玉柱把卡揣进兜里,站起来,朝杜城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走出去之后,李二虎从冷柜后面钻了出来。他蹲在那里听了半天,腿都麻了,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“城哥,你真信他?”
杜城拿起桌上的文件,翻开。“不信。”
“那你给他五十万?”
“那五十万是我专门开的一个账户,每一笔支出都能查到去向。他花在什么地方,花了多少,我全知道。”杜城把文件合上,“他要是真去查常叔茶楼的事,钱花了,事没办成,我不亏。他要是拿着钱跑了,更好——说明他本来就是骗子,省得我花时间在他身上。”
李二虎挠了挠头。“那你刚才让他去查常叔茶楼,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假的。”杜城站起来,把文件夹在腋下,“常叔茶楼那笔钱,我早就问过常叔了。常叔说他不认识阿龙,也从来没有收过阿龙的钱。那笔钱要么是阿龙自己记错了,要么是有人故意写上去的。”
“你觉得是刘玉柱写的?”
“有可能。也有可能不是他写的,是有人让他写的。”杜城走到仓库门口,转过身看着李二虎,“不管是哪种,我都要让他以为我相信了他。他以为他在骗我,实际上是我在骗他。”
李二虎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“城哥,你这叫反间计?”
“差不多。”杜城推开门,阳光涌进来,照得他眯了一下眼,“走吧,吃饭去。今天吃好的,我请。”
两个人走出仓库,上了帕萨特。阿勇发动车子,问去哪儿。杜城说去三亚湾那家海鲜餐厅,林晚上次提过的那家。李二虎在后座搓了搓手:“城哥,你是不是对那个林晚有意思?”
杜城没回答。
帕萨特开到餐厅门口的时候,杜城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是刘玉柱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我已经开始查了。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
杜城看完消息,锁了屏,把手机揣进兜里。
他不知道刘玉柱在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从今天开始,刘玉柱会越来越相信杜城已经对他放下了戒心。他会越来越大胆,越来越自信,直到露出马脚的那一天。
杜城走进餐厅,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是大海,海面上波光粼粼,几艘白色的帆船在远处慢慢移动。他点了一桌子菜,跟李二虎边吃边聊。聊的是仓库的物流方案、冷链设备的价格、工人的管理。李二虎吃得满嘴流油,说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螃蟹腿,含糊不清,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。
吃到一半,杜城放下筷子,看着窗外。
他在想,如果刘玉柱不是一个人在骗他,而是一个团队在骗他——背后有杜远山,有阿龙,甚至有何家——那他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危险。但危险的不是刘玉柱这颗棋子,而是下棋的人。他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他拿起手机,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:“刘玉柱的背景查到了吗?”
等了不到两分钟,小周回了消息:“查到了。刘玉柱,海南文昌人,三十二岁。五年前在海南开过一家餐厅,合伙人叫陈志远,是杜远山的一个远房亲戚。餐厅亏损倒闭,刘玉柱跟陈志远有过债务纠纷。后来刘玉柱离开海南,到了三亚,进了阿龙的拳场。”
杜城看着这条消息,脑子里飞速转动。刘玉柱跟杜远山的远房亲戚合伙开过餐厅,有债务纠纷。他离开海南,到了三亚,进了阿龙的拳场。这些信息放在一起,有几种可能的解释。
最可能的一种是:刘玉柱在海南得罪了杜远山的人,跑到三亚避风头。他恨杜远山,所以来找杜城合作。这条线说得通。
但也有另一种可能:刘玉柱跟陈志远的债务纠纷是假的,是杜远山故意安排的一个局,让刘玉柱以“受害者”的身份接近杜城。这条线也说得通。
杜城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做判断。
他给小周又发了一条消息:“查一下陈志远跟杜远山之间的关系。还有,刘玉柱离开海南之后,跟陈志远还有没有联系。”
“收到。”
杜城把手机放下,重新拿起筷子。李二虎已经把一盘椒盐皮皮虾吃了一半,看他放下手机,含混不清地说:“城哥,你再不吃,虾就没了。”
杜城笑了一下,夹了一只皮皮虾,剥壳,吃肉。虾肉很鲜,带着椒盐的香味,在嘴里嚼了两下就化了。
他吃着虾,看着窗外的海。
海很大,大到能吞下所有的秘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