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龙进去了,但他的手下还在。那些人知道你跑了,但不知道你跑来找了我。你回去告诉他们,说你跑出去躲了两天,风头过了就回来了。你继续在那些人中间待着,帮我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。阿龙虽然进去了,但他的生意不会就这么散了。接手的人会是谁?谁在跟杜远山对接?这些事我需要知道。”
刘玉柱沉默了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跟自己商量。过了大概十几秒,他抬起头,看着杜城。
“城哥,你是让我做内线?”
“是。”
“万一被发现了,我会死。”
“所以你要小心。”杜城从口袋里掏出两万块钱,卷成一卷,塞进刘玉柱手里,“这是你这个月的‘工资’。做得好,下个月翻倍。”
刘玉柱看着手里的钱,又看了看杜城。他的眼神变了——之前的谄媚、讨好、小心翼翼全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,像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平静。
“城哥,这条命我押在你身上了。”刘玉柱把钱揣进兜里,“你赢了,我跟着你吃肉。你输了,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杜城没有接话。他拍了拍刘玉柱的肩膀,转身走回了仓库。
李二虎还在图纸上画线,看到杜城进来,抬起头。“那小子谁啊?”
“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杜城蹲下来,重新拿起图纸,继续看布线方案。
李二虎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跟杜城相处了这些天,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问、什么时候不该问。
下午六点多,杜城回到茶楼。他把自己关在常虎给他留的那个小房间里,把刘玉柱的账本和之前小周查到的银行流水放在一起,一页一页地对照。两个来源的数据基本吻合,有几个地方对不上——刘玉柱的账本上多记了几笔银行流水里没有的钱,都是现金交易,数额不大,但次数频繁。
杜城在这些对不上的地方画了圈。他不确定这是刘玉柱记错了,还是他故意留了一手。一个做过假账、被人打断过腿的人,不会轻易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。刘玉柱给他账本,不一定是因为恨杜远山,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手里还有一些不能见光的东西,需要找一个靠山来兜底。
杜城不介意被人利用。在这个江湖上,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,也被别人利用。关键是你知道自己在被利用,并且能从中得到你想要的东西。
他把账本收好,锁进抽屉里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刘玉柱发来的消息:“城哥,我回来了。他们信了。接手阿龙生意的人叫马仔,以前是阿龙的跟班。他跟杜远山的人见过面了,下周五在三亚湾的一个会所里谈。”
杜城看完消息,没有回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近椅背,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白炽灯。灯管有点老了,一闪一闪的,发出细微的“嗡嗡”声。
马仔。他没听过这个名字,但没关系。重要的是,杜远山的人会来三亚——下周五,三亚湾的一个会所。
杜城拿起手机,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:“帮我查一下,下周五三亚湾哪个会所有‘特殊活动’。重点查那些不对外公开的预约。”
小周秒回:“好。”
杜城把手机放下,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在转下一步的计划。杜远山的人来三亚,一定是来谈拳场被封之后的善后事宜——谁接手?账怎么分?方建国进去了,新的保护伞找谁?这些问题都需要谈。而杜城要做的,就是让这场谈话变得不那么顺利。
他不打算动手。他打算让杜远山的人自己吓自己。
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——让刘玉柱在会谈之前散布一个消息:拳场被封,不是因为举报,而是因为杜远山在三亚的对手已经盯上了他,接下来要动的是他的人在港口的所有生意。消息不用太具体,越模糊越吓人。人最怕的不是知道对手要做什么,而是不知道对手要做什么。
杜城睁开眼,拿起手机,给刘玉柱发了四个字:“散布消息。”
刘玉柱回了一个字:“懂。”
杜城把手机扔在床上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三亚湾的夜景,海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,像一片碎了的星空。他靠在窗框上,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软中华,抽出一根点上。
烟雾在玻璃上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。他看着那层雾,想起了父亲在信里写的那句话——“杜远山不是最大的问题,他后面还有人。”
那个人是谁?是沈沧海说的何家吗?还是别的什么人?杜城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杜远山只是一个棋子。他要赢的不是杜远山,而是杜远山背后那个下棋的人。
烟雾散了。
杜城把烟掐灭,关了灯,躺回床上。黑暗中,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脑子里还在转。刘玉柱是真的投诚还是在演戏?账本是真的还是假的?如果他是个双面间谍,那么他的目的不是帮杜城搞倒杜远山,而是帮杜远山搞清杜城手里到底有多少牌。
杜城翻了个身。
不管刘玉柱是哪一边的,他都会让他以为自己是杜城的人。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,在这个江湖上,信任是最昂贵的东西,也是最容易被伪造的东西。
杜城闭上眼睛,慢慢睡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