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四抬起头，犹豫了一下。“常虎？还是……杜城？”

“杜城。”杜远山把烟掐灭在桌上，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，“一定是他。常虎要动我，不会用这种方式。他会当面跟我谈，拿生意压我。但这种匿名举报、背后捅刀子的做法，是杜城的风格。他在暗处，我在明处，他不用跟我正面打，只需要找到我的弱点，一刀一刀地捅。”

赵四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杜远山摆了摆手，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赵四转身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杜远山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他想起杜城小时候的样子——七岁，扛着一棵龙眼树苗，在院子里挖坑。那棵树现在还在，长得比房子还高了，每年夏天结满果子，甜得齁嗓子。

他想起杜城离开海南那天晚上，他从老宅二楼的窗户里看到杜城拎着旅行袋走出院门。那一刻他有一个冲动——冲下楼去，拦住杜城，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误会，告诉他哥不是故意的。

但他没有。他站在窗户后面，一动不动，看着杜城上了一辆车，车灯亮了一下，然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时刻。不是因为杜城走了，而是因为他没有在那个时刻做一个不同的选择。

杜远山睁开眼，从抽屉里拿出手机，翻到杜城的号码。他的手指在拨出键上方悬了很久，最后还是放下了。没有意义了。路走成这样，回不去了。

三亚这边，杜城也没有闲着。拳场被封之后，他第一时间去找了常虎。常虎在茶楼二楼，正在喝下午茶，听到消息之后，端着紫砂壶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喝了一口。

“你干的？”常虎问。

杜城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说：“拳场倒了，方建国进去了。杜远山在三亚少了一条财路，少了一把保护伞。接下来，他在三亚的两个房地产项目也会受影响——方建国倒了，他那些手续就没有人给他批了。”

常虎放下紫砂壶，看着杜城。“你比我想的狠。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，杜远山根本不敢动他。”

杜城端起茶杯，发现茶已经凉了，又放下了。“常叔，狠不是天生的，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
常虎没有说话。他重新拿起紫砂壶，对着嘴喝了一口，然后靠在太师椅上，闭上了眼睛，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
杜城站起来，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常虎突然开口：“杜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爸的事，我托人打听了。他在里面的情况比之前好了，有人在保他。赵四不敢再动他了。”

杜城没有回头，站在那里，背对着常虎。

“常叔，那个人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他在里面的级别很高，高到杜远山伸不出手。”

杜城点了一下头，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走出茶楼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三亚湾的海面上铺满了橘红色的晚霞，像是一幅油画。杜城站在路边，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一口。

他在想，那个在狱中保他父亲的人，是不是沈沧海的人？还是另有其人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在他看不到的地方，有人在帮他。那个人不露面，不打电话，不打招呼，但每当他走到绝境的时候，总有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，拉他一把。

他抽完那根烟，把烟蒂丢进路边的垃圾桶，上了阿勇的车。

“城哥，去哪儿？”

“仓库。去看看李二虎那边搞得怎么样了。”

帕萨特驶入车流。杜城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橘黄色的光连成一条线，像是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
那条路的那头，是海南。

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