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之后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李二虎躺在地上,脸色还是白的,但比刚才好多了。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,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在说什么。
杜城蹲下来,把耳朵凑过去。
“谢了。”李二虎说。
“不谢。”杜城站起来,从床上拿了个枕头,垫在李二虎脑袋底下,“你先躺着,天亮之前别动。有什么话明天说。”
李二虎点了一下头,闭上了眼睛。不到十秒钟就睡着了,呼吸很沉,像是好多天没睡过觉的人。
杜城把灯关了,坐在床边,靠着床头。他没有睡,手里攥着那把从李二虎手里拿下来的匕首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刀身很窄,双面开刃,手柄上缠着黑色的伞绳,已经磨得起了毛。这不是一把用来恐吓人的刀,是用来杀人的。
追杀李二虎的人,不是要他挨两刀这么简单。
天亮的时候,李二虎醒了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摸了摸左肋的敷料,又摸了摸右肩,然后抬头看着杜城。这一次他的眼神跟昨晚不一样了——昨晚是涣散的、迷糊的,今天是亮的、锋利的,像一把刚刚磨过的刀。
“你救了我。”李二虎说。
“算是吧。”杜城从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盖子递给他,“谁追杀你?”
李二虎接过水瓶,灌了一大口。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地上。他喝完,把瓶子放在地上,用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东北来的。”李二虎的声音比昨晚好多了,但还是有点哑,“我爸跟人结了仇,对方要斩草除根。我叔让我先跑,跑得越远越好。我一路从哈尔滨跑到三亚,他们追了一路。”
“你爸是谁?”
“李震天。”
杜城没听过这个名字。他在海南长大,对北方的江湖不太了解。但李二虎说这个名字的时候,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父亲,更像是在说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。那种距离感,杜城很熟悉——他自己提起父亲的时候,也是这种语气。
“你叔呢?”
李二虎低下头,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我跑出来之前,他已经被人堵在屋里了。我听到里面传出声响,我就跑了。”
他说“我就跑了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声音很平,但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在发抖。
杜城看着他的手,没有说话。
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。灰尘在光线里飞舞,像一群很小的鸟。
“你有什么打算?”杜城问。
李二虎抬起头。“我叔在三亚有个老朋友,叫常虎。我想去找他。”
杜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不是嘲笑,是一种很复杂的笑,像是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。
“常虎。”杜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,“你不用找了。他是我叔。你伤好之前,先跟着我。”
李二虎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怀疑,又像是感激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不怕惹麻烦?”李二虎问。
杜城站起来,走到窗前,把窗帘拉开。阳光涌进来,整个房间都亮了。
“我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,”杜城转过身,看着李二虎,“再多一个,也不差。”
李二虎看着他,过了好几秒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那是一个笑。不是客气的笑,不是感激的笑,是一个硬骨头对另一个硬骨头的笑。
“行。”李二虎撑着地面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但稳住了,“我李二虎这条命,从今天起是你的。谁要是动你,我先替他挡刀。”
杜城摆了摆手。“别。我不需要你替我挡刀,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先把伤养好。”杜城从床上拿起那件带血的黑色皮夹克,扔给李二虎,“然后帮我打架。”
李二虎接过夹克,看了看上面的血,又看了看杜城。
“打架我擅长。”他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