档案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的字,不是父亲的笔迹:“此人已移居境外,具体去向不详。”
杜城盯着“境外”两个字看了很久。
第三个文档是一串数字,没有说明,没有标题,就是长长的一串数字,分成三组。第一组是十一位数,看起来像手机号。第二组是六位数,可能是密码。第三组是四位数,不知道是什么。
杜城把手机放在桌上,仰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海南岛。他看着那块水渍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三个字——沈沧海。
他拿起自己的手机,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——上次打过的那个,让马三跪了的那个。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一会儿,然后打开父亲那部加密手机,把第一组十一位数字输了进去。
通讯录里弹出一个名字:沈。
杜城的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。
他想起了常虎说的话——“那份量用一次少一次”。他想起了阿彪走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。他想起了父亲信里写的——“该走的路,躲也躲不掉”。
他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四声,那头接了。不是上次那个低沉的男声,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很年轻,普通话很标准,带着一点北方的儿化音。
“您好,沈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。请问您是哪位?”
杜城愣了一下。“我姓杜。杜城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“请稍等。”
然后是一段音乐,不是流行歌,是一首老曲子,杜城听不出来是什么。音乐放了大概十几秒,断了。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杜先生,沈先生说他现在不方便跟您通话。但他让我转告您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该来的时候,自然会来。不该来的时候,来了也没用。’”
电话挂了。
杜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看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。
该来的时候,自然会来。
不该来的时候,来了也没用。
他外公知道他打了电话。他不接,让人转了这么一句话。这不是拒绝,是推延。推延到什么时候?杜城不知道。
他把父亲的加密手机锁屏,放回旅行袋最底层。然后把旅行袋拉好,塞进衣柜最里面。
走到窗前,他拉开窗帘。天已经黑了,楼下街道上的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洒在柏油路面上,一个卖炒粉的推车从楼下经过,车上的铁锅叮叮当当响,香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来。
杜城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个卖炒粉的老头。老头大概六十多岁,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,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,一边炒粉一边跟旁边的食客聊天,笑得很响,隔着六层楼都能听到。
他突然有点羡慕那个老头。
老头的生活很简单——白天睡觉,晚上出摊,炒一份粉赚五块钱。没有人想害他,没有人在他背后捅刀子,没有人要他交出什么东西。
杜城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冲着楼下喊了一声:“老板,来一份炒粉,加辣!”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,挥了挥手里的锅铲:“好嘞!加蛋不?”
“加!”
杜城关上窗户,走到桌边坐下。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软中华,抽出一根点上。烟雾在房间里慢慢散开,混着从窗户缝飘进来的炒粉香味。
他突然觉得,生活也没那么糟。
至少,楼下还有人愿意为他炒一份加辣的炒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