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知道他打给谁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马三不肯说,他上面那个人也不肯说。”
何俊生“啧”了一声。“这就有意思了。一个从海南逃出去的落难公子,在三亚人生地不熟,一个电话能让地头蛇上面的人直接认怂。远山哥,你这位堂弟,藏得够深的啊。”
“所以我需要何家出手。”杜远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,“他在三亚刚站稳,还没成气候。现在不动他,再过几个月,就动不了了。”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
“派人去三亚,捉了他。”
何俊生笑了。“远山哥,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?现在什么年代了,还做了他?做一个人简单,擦干净屁股难。再说了,他背后那个人是谁我们都不知道,万一踢到铁板上,我何家也跟着倒霉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先查。查清楚他背后那个人是谁,查清楚他在三亚到底有多大能力。查清楚了,再决定怎么动他。”何俊生顿了顿,“你放心,杜城也是我何家的眼中钉。他外公当年在香港踩着我们何家的头上位,这个仇,我爷爷记了一辈子。”
“多久能查清楚?”
“一个月。”
“太久了。”杜远山说,“半个月。”
何俊生想了想。“行,半个月。这半个月你不要轻举妄动,别打草惊蛇。等我的消息。”
电话挂了。
杜远山把手机放在桌上,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脑子里全是杜城的脸——七岁的杜城,九岁的杜城,十五岁的杜城,还有三个月前,他从老宅窗户里看到的,那个拎着旅行袋走出院门的杜城。
那个人本来可以是他最好的兄弟。
但现在,他是他最大的敌人。
杜远山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茶杯,发现茶已经凉透了。他把茶杯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那棵龙眼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投在地上,像一个人的轮廓。
他看着那个影子,突然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风听的。
“城弟,你别怪我。这个位置,只能坐一个人。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文件,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杜远山把窗户关上,锁死。
他转身走出书房,带上门的时候,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。然后他松开手,走进走廊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老宅里回荡,一下,两下,三下,直到消失。
在三亚的另一边,杜城正在常虎的茶楼里喝茶。
他打了一个喷嚏。
“有人在骂你。”常虎笑着说。
“不是骂,”杜城放下茶杯,“是在想我。”
常虎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。“马三的事处理完了,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
杜城想了想。“我想把那间仓库做成一个正规的物流中转站。不碰走私,不碰违禁品,干干净净做生意。”
常虎挑起眉毛。“你确定?那间仓库位置好,做走私一个月能赚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百万?”
“三百万。”常虎点头,“做正规物流,一年都未必能赚三百万。”
“我不缺钱。”杜城说,“我缺的是干净的路。走私的路越走越窄,正规的路越走越宽。常叔,你做了二十年生意,这个道理你比我懂。”
常虎看着他,目光里的东西又变了。不是欣赏,不是惊讶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感慨,又像是回忆。
“你爸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”常虎说,“也是在这间茶楼,也是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。”
杜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跟我说,”常虎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‘老常,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不是赚多少钱,是把杜家的生意全部洗白。让城儿以后不用像我一样,在黑黑白白之间走钢丝。’”
杜城把茶杯放下,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汤。
“他没做到的事,”杜城说,“我来做。”
窗外,三亚的夜风裹着海腥味吹进来,吹动了桌上的一张纸。纸是空白的,一个字都没写。
但在杜城的脑子里,这张纸已经写满了。
从三亚到海南,从海南到全国。一条干干净净的路,一条不需要跪着走的路。
他要把这条路铺出来。
不管前面站着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