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中院热闹非凡。家家户户都在水槽边洗漱,准备去厂里上班。
三大妈杨瑞华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,正往外泼水。水花落地,她抬眼正瞧见走出来的李映雪。
杨瑞华端盆的手停在半空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映雪打量。
前几天刚过门的时候,李映雪眉眼间还透着青涩的小姑娘气。这两天没见,整个人从里到外变了个样。
皮肤白里透红,水润得能掐出水来。走起路来,腰肢轻摆,眉眼间全是春意,完全是从少女到少妇的完美蜕变。那份成熟的韵味,把院里那些大媳妇小媳妇全比了下去。
“哟,陈科长,这是带新媳妇回门呐?”杨瑞华赶紧把搪瓷盆夹在咯肢窝里,大声打招呼。
一大妈正在旁边搓衣服,听见动静抬起头,也是满脸赞叹。
“映雪这模样,长开了真俊。”一大妈擦了擦手,笑着搭话,“陈科长是个疼媳妇的。”
“嗯。”陈安点点头,没多言语。
李映雪大大方方地喊了声“三大妈”、“一大妈”。
正说着话,后院月亮门那边传来一阵鸡叫声。
“咯咯咯”
许大茂推着自行车,车把上倒挂着一只肥硕的老母鸡,大步流星地奔着中院过来。
他大老远就瞧见陈安,赶紧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,拎着那只老母鸡凑上前。
“陈叔!”许大茂满脸堆笑,点头哈腰,“起这么早啊!婶子今天真漂亮,看着真喜庆!”
李映雪抿嘴笑了笑,没接茬。
许大茂把手里的老母鸡往前一递,鸡翅膀扑腾了两下,掉下几根鸡毛。
“陈叔,这不您刚大婚嘛。”许大茂眼睛一转,嗓门洪亮,生怕别人听不见,“昨天我下乡放电影,正好碰见老乡家里有只下蛋的母鸡。我磨了半天嘴皮子,才给您收回来。您带回去给嫂子补补身子!”
许大茂这算盘打得精。全院现在谁不明白陈安的能耐?巴结上这位总务科长,以后在轧钢厂横着走。更何况何大清现在是肉联厂的主任。只要搭上陈家这条线,以后油水少不了。
陈安看着那只扑腾的老母鸡。
“下乡收的?”陈安明知故问。
“对对对,正宗的乡下草鸡,肥着呢!”许大茂连连点头,“老乡死活不卖,我硬是多给了两毛钱,这才拿下来。”
陈安没接鸡。他伸手摸进中山装的内兜,掏出皮夹,抽出一张大黑十,两根手指夹着,递到许大茂面前。
“拿着。”陈安语气利落。
许大茂往后退了半步,双手连摆。
“陈叔,您这是打我的脸!一只鸡值几个钱?这是我孝敬您和婶子的,哪能要您的钱!”
陈安夹着钞票的手举着,看着许大茂。
“许大茂。”陈安叫出他的全名,“轧钢厂有规矩,不拿群众一针一线。你让我白拿你的鸡,是想让我犯错误?”
这话压下来,许大茂膝盖发软。
“不不不,科长,我绝没这意思!”许大茂额头冒汗。
“没这意思就拿着。”陈安把钱往前一送,“多出来的算你跑腿费。一码归一码。”
许大茂哪敢再推辞,双手接过那张大黑十,叠好塞进兜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