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后的第二天，谢砚搬进了俱乐部安排的青训宿舍。

宿舍在体育城附近的一栋小楼里，双人间，空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。

两张单人床，两张书桌，一个衣柜，一个小阳台。

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训练场。

谢砚拖着行李箱推开门的时候，里面已经有人了。

一个小个子少年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哟，新舍友！”

少年一把扔了游戏手柄，跳下床，热情地伸出手，“卢卡斯，卢卡斯?马丁内斯。你可以叫我卢卡。”

“谢砚。”

谢砚放下行李箱，和他握了握手。

卢卡斯的手很小，但握得很用力。

他上下打量了谢砚一番，眼睛越睁越大：

“你就是那个华国天才？全队都在说，皇家马德里签了个华国左边锋，十四年来第一个！”

卢卡斯昨天因伤缺席了训练。

谢砚有点不好意思：“什么天才，就是来踢球的。”

“谦虚！”

卢卡斯一拍他的肩膀，“能被皇家马德里看中的，能是一般人？”

“我跟你说，我看过你全国大赛的集锦，左脚那叫一个.......”

他比划了一下，“咻！世界波！”

谢砚被他逗笑了。

这个卢卡斯，个子不高，最多一米七，瘦瘦小小的，但精神头十足，话密得像挺机关枪，一开口就停不下来。

“你踢什么位置？”谢砚问。

“中场，哪儿都能踢。”

卢卡斯拍了拍胸脯，“后腰、前腰、边前卫，让我踢哪儿我踢哪儿。万金油，懂吗？”

“球队哪儿缺人我补哪儿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，但谢砚注意到他眼神闪了一下。

万金油，换个说法就是——哪儿都不是绝对主力。

“你以前在哪儿踢？”

“拉玛西亚。”

卢卡斯说这几个字的时候，表情有点微妙，“巴塞罗那青训，踢了五年。”

谢砚愣了一下。

拉玛西亚，巴塞罗那的青训营，世界上最着名的青训体系之一。

从那里出来的球员，怎么会来皇马卡斯蒂亚？

卢卡斯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自嘲地笑了笑：

“拉玛西亚天才太多了，我这种水平，在那边永远踢不上球。”

“人家中场是哈维伊涅斯塔的胚子，我呢？一米七的小个子，速度不快，身体不壮，技术也就那样。”

他摊了摊手：“卡斯蒂亚给了我合同，我就来了。反正都是踢球，在哪儿踢不是踢。”

谢砚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他能听出来，卢卡斯嘴上说得轻松，心里其实在意。

拉玛西亚出来的球员，骨子里都有骄傲，但现实是——他不是天才，他只是个努力的普通人。

“对了，”

谢砚想起什么，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密封袋，“我从家乡带的特产，盐焗鸡爪和牛肉干，你尝尝？”

“鸡爪？”

卢卡斯凑过来，盯着袋子里的鸡爪看了半天，表情有点复杂，“这个……能吃？”

“当然能吃，我们老家的特色。”

谢砚递给他一个，“试试，不好吃你吐了就行。”

卢卡斯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，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。

然后他的眼睛亮了。

“哇——这个好吃！”

他三口两口把一个鸡爪啃完，又伸手去拿，“咸香咸香的，有嚼劲！这个叫什么？盐焗？”

“盐焗鸡爪，我们老家的菜。”

谢砚笑了。

他爸带回家的盐焗鸡腿，就是这个味儿。

“你们老家太幸福了！”

卢卡斯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跟你说，我妈做饭也好吃，等休息日我带你回我家，让我妈给你做海鲜饭，还有伊比利亚火腿！管够！”

“好啊。”

谢砚应下了。
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宿舍的小阳台上，一边啃鸡爪一边聊天，不到一个小时，就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。

谢砚知道了，卢卡斯家就在马德里，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，他还有个妹妹。

因为训练方便，他平时住宿舍，周末回家。

他在卡斯蒂亚踢了半年，不是主力，每场比赛替补出场个十几二十分钟，数据平平。

卢卡斯也知道了，谢砚十七岁，华国秦岭学院出来的，第一次出国，西班牙语只会说“你好”“谢谢”“再见”，英语也只能简单交流。

“语言的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
卢卡斯拍着胸脯，“梅嫩德斯那老家伙说话有口音，我给你翻译。队友的脾气我也都清楚，谁好相处谁不好惹，我慢慢给你讲。”

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“麻烦什么！”

卢卡斯一摆手，“以后咱俩就是舍友了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谁敢欺负你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
谢砚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心里一暖。

他没想到，在异国他乡的第一个朋友，会来得这么快。

........

第二天训练，谢砚真正体会到了卡斯蒂亚的强度。

梅嫩德斯的训练以严格着称，热身跑、抢圈、战术演练、分组对抗，一环扣一环，中间几乎没有休息。

谢砚一开始还能跟上，但到了分组对抗，身体对抗的劣势就暴露了。

一次左路拿球，他刚把球趟出去，对方的主力右后卫就贴了上来，肩膀狠狠撞在他身上。

谢砚一个趔趄，球被断了，人也摔在了草皮上。

那个右后卫看都没看他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
“喂！你动作能不能小点！”

一个声音从旁边炸起来。

卢卡斯跑过来，一把拉起谢砚，然后用西班牙语冲着那个右后卫嚷嚷了几句，语速飞快，谢砚只听懂了几个词。

那个右后卫耸了耸肩，没说话，跑开了。

“没事吧？”

卢卡斯上下打量谢砚，“摔着哪儿了？”

“没事，就是撞了一下。”

谢砚拍了拍身上的草屑，“谢谢你。他是谁？”

“卡瓦哈尔，丹尼尔?卡瓦哈尔。”

卢卡斯压低声音，“主力右后卫，十八岁，马德里本地人，皇马青训从小踢上来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表情有点复杂：“而且……他已经时不时跟着一线队训练了。”

“穆里尼奥夏天刚来，第一堂课就把他叫过去了，跟一线队一起练。”

“听说穆里尼奥很看重他，说他是未来的主力右后卫材料。”

谢砚愣了一下。

跟着一线队训练？

他看了一眼卡瓦哈尔的背影。

十八岁，卡斯蒂亚的主力右后卫，已经被一线队主教练点名，时不时跟着一线队合练。

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卡瓦哈尔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线队的门槛，只差一个正式出场的机会。

而他谢砚，十七岁，新来的华国球员，连卡斯蒂亚的主力位置都还没捞着，还在为一个出场名额拼搏。

这就是差距。

赤裸裸的差距。

卡瓦哈尔。

这个名字在2010年的卡斯蒂亚，还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右后卫。

但要是放在几年后，这个名字意味着很多。

皇家马德里的主力右后卫，西班牙国家队的常客，世界足坛最好的右后卫之一。

谢砚现在只知道眼前这个只比他大不到一岁的家伙，防守是真的凶，是他在卡斯蒂亚遇到的第一个难缠的对手。

“卡瓦哈尔那人，动作一向大，防守凶，体能好，上下往返能力强。”

卢卡斯继续介绍，“以后他防你，你注意点，别跟他硬扛，用速度和变向过他。不过……”

卢卡斯苦笑了一下：“说实话，卡斯蒂亚能过掉卡瓦哈尔的边锋，没几个。”

“他的防守意识太好了，根本不吃假动作。”

谢砚点了点头，把这些记在心里。

战术演练的时候，梅嫩德斯站在场边讲解，全西班牙语，语速又快，谢砚听得云里雾里。

卢卡斯站在他旁边，小声用英语给他翻译：

“他说4-2-3-1，边锋要多内切，和中场做配合，不要一味下底……他说防守的时候边锋要回追，追到中线附近……他说……”

谢砚一边听一边点头，把战术要点记在心里。

训练中，谢砚的技术和速度还是展现了出来。

一次右路拿球，他没有硬突，而是按照梅嫩德斯的要求内切，和中场做了个二过一配合，然后左脚抽射，球擦着门柱飞进死角。

场边的莫拉塔吹了声口哨，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好球！”

谢砚笑了笑，看向场边的梅嫩德斯。

梅嫩德斯抱着双臂，面无表情，什么也没说。

谢砚的笑容淡了一点。

他知道，这老头不会轻易夸人。

训练结束后，谢砚特意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
熟练度：32%。

从30%涨到32%，一场训练两个点。照这个速度，要刷到高熟练度得花不少时间，但至少在涨。

队友们都走了，训练场上只剩下谢砚和卢卡斯。

“你不走？”

卢卡斯收拾着东西，看到谢砚又从球筐里抱出十几个足球，愣了一下。

“加练一会儿定位球。”谢砚说。

“行，我陪你。”

卢卡斯把包往地上一扔，“我帮你捡球。”

“不用，你先回去吧.......”

“废话什么。”

卢卡斯打断他，“舍友加练，我能先走？太不够意思了。”

谢砚无奈地笑了笑，没再推辞。

他把球摆在禁区前沿，后退，助跑，左脚抽射。

砰。

球砸在横梁和立柱的交界处，弹进球网。

十分角。

“我靠！”

卢卡斯在球门后面喊，“你这左脚是装了瞄准镜吗？！”

谢砚没说话，又摆好一个球，助跑，抽射。

又一个十分角。

第三个，第四个，第五个……

卢卡斯捡球捡得气喘吁吁，嘴里不停念叨：

“变态……真是变态……这脚法，一线队都没几个能踢这么准……”

第六个球刚摆好，谢砚眼角的余光瞥见训练场边多了一个人。

一个穿着皇马训练服的男人，身材高大，面容俊朗，正靠在围栏上看着他。

谢砚的动作顿住了。

卡卡。

又是卡卡。

卡卡看到谢砚注意到了他，微微一笑，用英语开口：“又在加练？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谢砚的声音又开始发紧。

他看了一眼球门后面的卢卡斯，卢卡斯已经傻了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手里抱着的球都掉在了地上。

那可是卡卡啊！金球奖得主！世界足坛最顶级的球星！

“你的任意球，”卡卡指了指球门，“弧线很好，速度也够。但是……”

他走进训练场，从球筐里拿出一个球，摆在禁区前沿。

“你看，助跑的时候，最后一步要再大一点，支撑脚离球再近半脚，这样触球部位更准，弧线会更刁。”

卡卡后退，助跑，左脚抽射。

皮球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，呼啸着飞进球门死角，比谢砚的任意球速度更快，弧线更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