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方,漆黑沉重的实木灵柩上铺满了纯白的玫瑰。
裴宗林拄着手杖站在最前面,沈曼仪站在右边,看不清神情。
裴云舒身着黑裙,静静站在父母身侧。三人皆是一言不发,维持着沉重的肃穆。
机械绞盘启动,灵柩在承重带的匀速运作下,沉入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深褐色墓穴中。
工作人员上前,将一抔干净的黄土和一支白玫瑰轻轻投入墓穴。
周泠薇看着泥土一点点盖过纯白的玫瑰,看着支撑起她世界的人没入到泥土之下。
待到地面被重新填平,草坪上多出了刻着裴澈名字的大理石碑。
葬礼就这样结束了,比她想象的要简单短暂得多。
在老家,白事总是要搭起长长的棚子,摆上几天的流水席,要在刺耳的唢呐和亲戚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,才算体面地送别逝者。
在这里是如此的安静,迅速得可怕......
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雨丝,灰蒙蒙的云层开始聚拢,将深秋的寒意渗入到了底下。
工作人员为裴家人撑起了黑伞,四周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散去,顺着草坪走向远处的接待厅。
周泠薇依然站在原地。
起伏的草坪太空旷了,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遮蔽的依靠。
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她的脸上,冰冰凉凉。
这身衣服蓬松的裙摆像是一把撑开的伞,可惜,这把伞只能遮挡住下半身,并不能当作真正的雨伞。
买这套衣服的时候,里面还附送了两个发饰,一个白色的发箍,和一个黑色的蝴蝶结,她都带上了。
此刻,黑色的蝴蝶结很快被雨水浸透,像是只死去的蝴蝶,软绵绵地贴在头发上。
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就这么静静地站着,如同在这空旷的草坪上,挨着裴澈立起的另一块墓碑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头顶的雨滴忽然停了。
周泠薇迟钝转过头,看到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在了自己的上方。
沈曼仪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。这位雍容华贵的财团夫人,此刻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。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奇怪女仆装的女孩,眼神中带着意外的温柔。
“到里面去吧,别淋感冒了。”
沈曼仪轻轻将伞柄朝周泠薇的方向倾斜了几分,“有些话,我想单独对你说说......小薇。”
小薇?为什么要叫她小薇
周泠薇空洞的眼眸眨巴两下。
她们很熟悉吗?
在此之前,除了在医院太平间走廊上有过短暂的交谈和见面,她们还有过交集吗?
这位高贵的夫人,是在用这种方式认可自己吗?认可自己作为她儿子女朋友的身份?
可是,裴澈都已经不在了,现在特意来找自己,还能为了什么呢?
是要苛责她,把儿子的死全都怪罪到她这个累赘头上吗?听她的语气,又实在不像......
周泠薇本来就不愿意多想,也想不明白。
既然对方是裴澈的母亲,自己还是过去吧。
伞底倾斜,沈曼仪的目光带着恳切,周泠薇木然点了点头,跟上她的步伐,朝着远处的接待厅走去。
......
休息厅位于草坪最右侧的单层石材建筑内。
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,风雨声被隔绝,室内的暖风迎面吹来。
大厅里装饰很少,巨大的落地窗前摆放着几组深色的素面皮沙发,地上铺着灰色的吸音地毯,踩上去几乎没有什么声响。
厅内很安静,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贴墙站着,一言不发。
门边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身形笔挺。
刚一进门,立刻有两名女佣拿着干燥温暖的纯白羊绒毛巾上前,动作轻柔地披在周泠薇湿透的肩膀上,紧接着有人端来了温度刚好的红茶,恭恭敬敬递到她手里。
周泠薇不明所以,捧着散发着热气的茶杯,疑惑地看向沈曼仪。
不明白自己一个没有太多关系的外人,有什么值得裴家人这样费心对待的。
就因为自己是裴澈还未公布的女朋友?不会被认可吧。
厅内的沙发上,裴宗林正坐在那里,见她们进来,也拄着手杖站起了身。
老管家恭敬地上前,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份封装着的厚重文件,双手递到了沈曼仪的手中。
沈曼仪接过文件,来到周泠薇面前,她的眼神复杂,蕴含着悲痛、怜惜,以及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“小薇......经过多方核查和鉴定,你,其实是我们的亲生女儿。当年在医院,应该是将小澈和你抱错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