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医生,真的没办法了吗?你们再救救他,他身体很好的,他平时连痛都感觉不到的,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大夫看着女孩几乎要碎掉的模样,都开始说胡话了,哎,哪有人不会疼呢?
心生不忍,只能沉痛摇摇头:“姑娘,节哀。他一个人对上那么多人,还拖到了我们来,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奇迹吗?
真的无法接受啊......
周泠薇大口大口地喘息着,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,脑子里一片空白,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巨大的恐惧与绝望将她吞噬。
而后,是排山倒海般的后悔、懊恼与自责。
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的父母,如果自己早点看清周围的危险,如果当时在车上死活不让他一个人下去面对那些恶徒......
如果时间能够倒流,该有多好?
只要他能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,就什么都好。
“小薇,小薇啊......”母亲李桂芬跌跌撞撞爬上救护车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女儿搂进怀里。
当她看清担架上那个血肉模糊的裴澈时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悲恸地嚎啕大哭:
“这好端端的孩子,是为了救咱们老两口才没的啊!这到底造了什么孽......是我们害了他,是我们一家欠了他的命啊。”
有人过来拍她的肩膀,护士在耳边轻声安慰着什么。
可周泠薇全都听不见了,她站在原地,眼神空洞,任由眼泪干涸在脸颊上......
废矿厂的后续处理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。
越来越多的警车赶到,法医提着勘验箱接管了现场。裴澈的遗体被盖上了白布,小心翼翼抬下救护车。
几十名打手和强哥等人,死的死,伤的伤,全被戴上手铐押解归案。
按照正常的办案流程,警方需要立刻确认死者的身份,联系家属,并向当事人询问案发经过。
可是,当负责做笔录的警察拿着本子走到周泠薇面前时,发现女孩依旧呆呆站在原地,目光盯着盖着白布的遗体上。
面对警察的任何询问,她都置若罔闻,一言不发。
“唉,这姑娘受刺激太大了,创伤后应激障碍。”
带队的警官无奈地叹气,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要再问她。
“先让她缓缓吧。去,找报案的那个重卡司机,还有另外两名当事人了解情况。”
于是,警察只能转向还在抹眼泪的老李,以及惊魂未定的周中余夫妇......
好久好久。
周泠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,拖着步子,深一脚浅一脚穿过杂乱的人群,穿过拉起的黄色警戒线,穿过满地刺目的血迹。
没有人拦她,大家都以为这个受惊过度的女孩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。
她顺着来时的路,慢慢走回了废矿厂的调度操作间下方。
高台下的杂草丛里,静静地躺着把杀猪刀。
周泠薇蹲下身,颤抖着伸出手,将那把沾满泥土的刀捡了起来。
好想结束这一切啊......
她呆呆地看着刀刃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没有了裴澈,她根本想象不到以后的生活该怎么继续。
还会再有光吗?
不会有了,她的光之巨人,或许要永远永远......消失在了这个冰冷的夜晚。
她将刀刃贴近了自己的手腕,心里只剩下解脱的平静。
只要划下去,是不是就能去另一个世界找他了?
“小薇!你要干什么!”
李桂芬和周中余赶快跑了过来,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刀,将女儿抱进进怀里。
“你这孩子是疯了吗!你要是也不在了,你让阿爸阿妈怎么活啊!”
李桂芬哭得撕心裂肺,周中余也老泪纵横,紧紧抱着女儿,生怕一松手她就会做傻事。
是啊,她不能死,她还有阿爸阿妈。
高利贷的事已经结束了,恶徒被绳之以法,阿爸阿妈往后也能安安稳稳地生活。
她的银行卡里,还有裴澈当初找着借口给她的那么多钱......不用再担惊受怕,以后的日子,似乎比以前要好得太多太多了。
可是,真的会好吗?
以后......以后......她脑海里只剩下麻木与空白,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。
最终,周泠薇还是被父母搀扶着,回到了裴澈的担架旁。
直到此时,搀扶着女儿的李桂芬才察觉到她连站都站不稳,大半个身子软绵绵往下坠,借着不远处的灯光,才看清楚她的脚。
“天呐,小薇,你的脚......你的脚怎么肿成这样了!”
周泠薇的右脚踝已经肿胀成了紫黑色,高高隆起,可她刚才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一样,走了那么远的路。
“快,把她也弄上救护车!”
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,向着申海市中心医院驶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