震耳欲聋的凄厉汽笛声刺破夜空,刺目的远光灯如同两柄利剑,撕裂了两人所处的省道上的黑暗。
根本来不及任何思考,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,如同咆哮的钢铁巨兽般直直碾向两人。
几乎是在这片刻间,周泠薇被大力推向一旁。
紧接着,撕裂耳膜的鸣笛声铺天盖,蛮横地夺走了她所有的听觉。
在超载的泥头车面前,在代表着绝对的质量与速度面前,碳基生物显得是那么的渺小。
刺目的远光灯将视野漂洗得惨白,等周泠薇跌坐在地,木然地抬起头时。
刚刚还在大言不惭吹嘘自己刀枪不入的红白身影,已经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了原地......
从高速固态硬盘上删除130G的内容只需要0.1秒,而一辆超载五十吨的异世界转生器传送一个65公斤的成年人,只需要不到一毫秒。
是如此的迅速,如此的快捷,如此的霸道。
周泠薇呆滞站起身,双耳嗡嗡作响,整个世界在这一刻,天旋地转。
假的吧。
这一切肯定都是假的......
自己现在一定还安安稳稳躺在盛世锦庭柔软宽大的床上。
也许是因为最近排练太累了,也许是因为一切都顺利得让人觉得不真实,才会做这样一个光怪陆离又毫无逻辑的噩梦。
对的,周泠薇,一定是这样的,这是个噩梦。
等明早第一缕阳光穿透落地窗,自己就会在白茶香中醒来。
她还要在雅颂大剧院登台呢,这几天的排练已经很完美了,他还要坐在台下亲眼见证自己的蜕变,才不算辜负他这些天来为了改变自己所倾注的全部心血。
生活正在变好,那个总是变着法子欺负她的混蛋,也已经向她保证过,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了。
怎么可能会突然变成碎片呢?
周泠薇忽然轻轻笑了。
在这空旷的大马路上,笑声显得格外空洞破碎。
可哪怕她在心里无数遍和自己强调是梦,温热的眼泪却依然像是有着自己的意志,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汹涌砸落,灼烧着冰冷的脸颊。
即便是作为一场梦,未免也残忍得太过分了。
是有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在刻意捉弄她吗?
吝啬地施舍了几天天堂般的甜头后,又无情地将她重新踹回了深渊,剥夺她的侥幸......
周泠薇像个失去提线的僵尸,挪动着僵硬的步子,一点点朝着吞噬了红白身影的黑暗方向靠近。
双腿如同灌了铅,每步都沉重无比。
“这果然是梦啊......”她流着泪喃喃自语,“要不然,怎么会连走一步都这么费力呢?”
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般痉挛起来,她痛苦地弯下腰,不受控制地剧烈干呕着。
几十米外,那辆重型卡车在路面上留下的焦黑胎印后,停了下来。
庞大的车身隐入夜色,唯独车尾亮起的双闪灯,在黑暗中规律跳动着。
司机老李手脚并用地从驾驶室里爬下来,连滚带爬跑到车前。他刚才明明看到前面是两个人,可现在只剩下一个女孩,剩下一个去哪了,情况不言而喻......
他双腿直打哆嗦,颤颤巍巍探头往车前看去。
就在这时,一只满是鲜血的手,忽然从卡车底盘里探了出来,撑在了黑漆漆的路面上。
“哎西巴!!你特喵的怎么在开车的?!没考驾驶证啊??路边两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啊???”
浑身血淋淋的身影爬起身,红白相间的皮套上擦破了许多。
老李吓得跌坐在地上,这是人是鬼?!
不过,比起鬼......好吧,他甚至更愿意相信这是个鬼!
只要没死就行!没死就行!哪怕是被讹个倾家荡产,要多少工伤赔偿他也认了!
“小、小伙子......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吧!”老李跪在地上,哭丧着脸哀求。
“不管花多少钱,什么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都全包了,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,责任全在我......”
“不用了,你运气不好,碰到我们了。”裴澈甩甩胳膊,抹了把脸上的血迹。
“大叔,你送我和那边的女孩一程,把我们送到地方,这事就这么算了,可以吧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