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似乎很惊讶,以为是听错了。
“嗯,姐......前几天我不该犯浑,跟你大声嚷嚷,是我脑子被门夹了,没分清好歹。”
电话另头陷入了短促的安静,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停止了。
“我是真认识到错误了,真的真的。”
裴澈将自己能想到的话都说了上去,裴云舒特别吃软,凡事只要多说点中听的好话,就会答应。
“我也想明白了,这世上,除开爸妈,也就姐你是真心对我好,什么都帮我的了。”
华晟金融中心顶层的副董事长办公室里。
裴云舒抬起手臂,示意刚才推门进来的主管先在门外等等,稍后再议。
她转过椅背,俯瞰着落地窗外繁华的城市楼海,眸子里闪烁着意外与复杂。
养育之恩与血缘之隔,是她作为养女心头无法抹平的隔阂。
沈曼仪和裴宗林二老如今有意识地培养她作为财团的主导者,不惜对不争气的亲儿子逐步剥夺权利。
她心底对裴澈始终带着愧疚的,总觉得是自己拿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。
虽然也曾努力去纠正裴澈的恶习,可小子已经混到什么份上了?
演都不演了,连谎话都没心思往家里人面前讲,要是没钱或者闯了祸,只知道直接开口伸手去要,去强横耍泼。
如今,听到电话里总是跟她炸毛的裴澈居然能说服软道歉的话,不管是不是有口无心,在她看来,就已经是个天大的进步了。
“小澈,你能看清这些,主动意识到自己以前哪里做得欠妥,这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不过,把多年的脾气和习惯改掉,不是件一蹴而就容易的事,以后慢慢调整,踏踏实实来就好。”
“至于那个薛静姝,断了就断了,收回心思,别再去纠缠留恋。”
裴澈:“对的对的,姐你说得对,改变自己很难很难,但是我也在努力改变......”
又忏悔小会,他立刻讲明正题,再闲聊,时间要不够了:
“姐,我这一百万,呃,不太够用呀......”
裴云舒已经接到了裴宗林的通知了,知道裴澈被限制得每个月只能领一百万生活费。
“一百万足够你在校时间的开支了,爸也是为了让你将精力收回正轨,不在外面挥霍招摇。”
裴澈又故作可怜说:
“姐,这哪够看啊?改变的过程很煎熬,我也想好好严于律己,想要痛改前非总得点有正向的激励吧。”
“现在卡一停,手里没有充裕的资金做保障,我真没底气,更别说有坚持做好的动力了。”
听着电话那头耍赖又可怜的诉苦,裴云舒明明知道弟弟是在借题发挥,可心终究是软的。
沉默了片刻,她退让道:
“你说,你要用钱具体做些什么?”
“姐你看,我现在要在学院里安安稳稳待着,老老实实坐听课,这对于我来说得需要多么大的毅力和自律?”
“一个月一百万,怎么够我结束了一天这么辛苦的课业之后,好好去放松和犒劳一下自己呢?”
“具体点呢。”
裴澈:具体点就是欺负周泠薇,哈哈。
“姐,你别问那么多了,放松自己还能有什么方式?吃喝玩乐呗。”
“吃喝玩乐也分好坏,你得跟我说得具体点。”
裴云舒声音又变得严肃:
“外面的消遣花样鱼龙混杂,某些名利场里的玩乐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。”
“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改过自新的苗头,作为姐姐,我还是有必要为你消遣的去处好好把把关。”
眼看敷衍不过去,裴澈换上了苦情牌。
“姐,你知道吗?我昨晚整夜都没睡好。”
“我想了很久很久我们以前的事,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前不是个东西,只会对你冷脸,还出言不逊。”
“我现在真的真的真的,懂得你的苦心了。”
“姐,在这个家里,如果连你都不管我,就真没人关心我的死活了。”
“以前是我混蛋,不懂得珍惜你对我的好......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难过委屈了。”
办公桌前的裴云舒失笑摇头。
难过或许有过吧,可至于委屈......她又怎么可能真去跟裴澈有记着过不去的委屈呢,未免将她当小孩子看了。
这些话,完全不是以前任性跋扈的裴澈能够讲得出来的了......改变真的很大了。
“这可真不像你呀......小澈。这种话,你到底是在哪儿学的?你这些天在外头碰上了什么人,怎么感觉真的懂事了这么多?嗯?”
“不用感觉,就是真的,姐,回头有时间和你再说。现在我真的很需要资金啊!”
“好吧,好吧。真是拿你没办法,我名下有笔私人浮动账目,可以给你挪用。”
裴云舒又说:
“不过,我是有限制哈,你从我这里拿的钱,都必须由你自己亲口跟我说明白,到底用在什么具体的去处和事情上。”
“合理,我就转给你。不合理,我可不会放行的,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谢谢姐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