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诩看向他:“张将军请讲。”
张济道:“先生方才说,既往不咎,官封原职。可某听说,胡轸、徐荣虽受招抚,却被夺了兵权,调入长安,名为升赏,实为软禁。这话,是真是假?”
贾诩迎着他的目光,神色坦然:“是真是假,张将军心中自有计较。但某想问一句——胡轸、徐荣是太师旧部不假,可他们与太师,有亲吗?”
张济一怔。
贾诩继续道:“他们与诸位将军,是一条心吗?”
这话说到了要害。
胡轸、徐荣本就不是董卓嫡系,即便真的被夺兵权,也不足为奇。但李傕、郭汜、樊稠、张济等人,跟随董卓多年,麾下兵马都是自己带出来的亲信。朝廷若要动他们,代价太大。
贾诩见众人神色松动,又道:“况且,诸位将军扪心自问——你们与太师,当真是一条心吗?”
李傕一愣。
贾诩的声音不疾不徐:“太师在时,诸位不过是听命行事。太师所为,与诸位何干?天子英睿,明察秋毫,岂会不分青红皂白,株连无辜?他要的是西凉将士归心,不是赶尽杀绝。”
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上。
李傕与郭汜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动摇。樊稠挠头的动作慢了下来,似在认真思量。张济捻须的手停了,目光中的疑虑渐渐散去。
又过了良久,李傕终于长叹一声,将诏书放在案上。
“文和先生说得是。”他涩声道,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,几分释然,“归顺朝廷,是我等唯一的出路。”
郭汜如释重负,连连点头。樊稠也跟着点头,虽有些茫然,却也松了口气。
张济站起身,朝贾诩拱了拱手:“先生一言,拨云见日。张济受教了。”
贾诩微微一笑,还礼道:“张将军客气。”
李肃大喜过望,连忙拱手道:“李将军深明大义,诸位将军深明大义!在下定当如实禀报天子,为诸位将军请功!”
李傕摆了摆手,看向贾诩,目光复杂。
“文和先生,今日若非你及时赶到,我等险些铸成大错。请受李某一拜。”
说着,竟真的要躬身下拜。
贾诩连忙扶住他:“将军言重了。贾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罢了,当不得将军如此大礼。”
李傕执意要拜,贾诩再三阻拦,最后还是没拜成。
李傕又看向李肃,拱手道:“李将军,方才多有得罪,还望海涵。请容我等设宴,为将军压惊赔罪。”
李肃连连摆手,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:“不敢不敢!李将军能归顺朝廷,便是天大的喜事。压惊不敢当,这宴,就当是庆贺诸位将军弃暗投明之喜!”
李傕点了点头,吩咐下去,即刻设宴。
帐中气氛终于缓和下来。亲兵们进进出出,摆上酒肉。众人落座,推杯换盏,方才的剑拔弩张恍如一梦。
贾诩坐在席间,举杯浅酌,神色淡然。
他知道,无论是天子招降李傕、郭汜等人,还是李傕、郭汜现在归顺长安,都只是他们的权益之计,天子能否驾驭李傕、郭汜等人,李傕、郭汜等人能否真心为天子所用,就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