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洋愣了一下,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去,拿了两张,然后把剩下的还给他。
“不用还。”韩洋说。
周茗萱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走到旁边坐下。
张一鸣凑过来:“那是谁?”
“我同桌”
“看着挺文静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咋不找别的女生,非找你借?”张一鸣挤眉弄眼。
“我看她好像没什么朋友,坐在教室就是看书写题。”
“哦~那你可得把握时机。”
韩洋没接话,翻了个白眼。
“要找也得找个隋听澜那样的。”他暗地里想着。不对,怎么莫名其妙想到她了。他摇了摇头。
几步之外,隋听澜正拧上水杯盖子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边。她看到周茗萱弯腰从韩洋手里接过纸巾,看到两人说了几句话,然后周茗萱走开了。
她的手指在水杯盖上停了一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把水杯放回脚边,动作很轻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“集合——”
哨声再次响起。
下午的训练比上午更煎熬。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,但热度一点没减。操场上没有遮阴的地方,所有人都在硬扛。
练了一个小时的队列,教官终于让大家停下来。
“站军姿。这次十五分钟,不许动。”
韩洋站直身体,双手贴紧裤缝线。
汗水从额头滑到眉毛,挂在睫毛上。他眨了眨眼,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去。
操场上很安静。只听到风声、鸟叫声、偶尔传出远处某个班教官的喊话声。
突然,队伍里传来一阵骚动。
“报告教官,有人晕倒了!”
教官快步走过去。韩洋侧头看了一眼——是前排的一个男生,个子不高,瘦瘦的,已经被人扶住了。
“扶到旁边,拿水来,体委去找校医。”教官的声音很冷静,“其他人不要乱动,继续站。”
那个男生被两个人架着走到操场边。过了一会儿,他坐起来,脸色有点白,校医赶来后进行了简单检查,问题不大,校医离开前开了一点药,嘱咐其进行适当休息。
“中暑了吧。”张一鸣小声说。
“别说话。”韩洋说。
张一鸣闭嘴了。
教官走回来,看了一眼大家:“天气热,身体不舒服的提前打报告,不要硬撑。军训是锻炼身体,不是玩命。”
你刚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……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你们如果觉得头晕、恶心、想吐,立刻报告。”
“继续站。还有十分钟。”
韩洋的腿开始发抖。他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,又从右脚换回左脚,尽量让自己舒服一点。
时间一秒一秒地过。
终于,教官开口了:“时间到。原地休息。”
所有人同时蹲下来。有人直接坐在地上,有人双手扶着自己膝盖,弯腰喘气。
张一鸣蹲在韩洋旁边:“我觉得我能吃下一头牛。”
“食堂没有牛。”孙浩怼道。
“比喻,比喻懂不懂?”
“你连路都走不直,还比喻,而且这是夸张吧……”
“你——!”
韩洋没理他们,仰头喝完了水杯里最后一口水。
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,光洒在操场上,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今天的训练快结束了。
五点整,教官吹响了最后一次哨。
“集合,报数。”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……”
报数完毕。教官站在队伍前面,背着手:“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。回去之后好好休息,泡泡脚,明天继续。解散!”
队伍里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张一鸣第一个往食堂方向跑。苟志胜跟在后面喊:“等等我——”
韩洋往小卖部慢慢走着,腿有点软。他路过操场边的时候,看到隋听澜和唐棠正往宿舍方向走。隋听澜走得不快,步子轻轻的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韩洋没有看她,他低头拧开水杯盖子,喝了一口水。
就在他们擦肩而过的瞬间,他余光里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作——隋听澜的头微微侧了一下,目光从他脸上掠过,很快,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根本不会发现。
然后她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韩洋一愣,水呛进了气管。
“咳、咳咳——”
他弯下腰,咳得脸都红了。来不及擦嘴,他加快脚步,几乎是逃一样地往小卖部方向跑去。
“千万别看到我。”
但他不知道的是,隋听澜走出几步后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,嘴角抿出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。
晚上,宿舍里一片狼藉。
张一鸣躺在床上,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:“我不行了,我真的不行了。”
苟志胜坐在床上泡脚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:“好舒服……”
“你这泡脚水从哪弄的?”吴明远小声问。
“楼下打的热水啊。宿管阿姨那里有。”
“还能这样?”
“当然能,你去打就行了。”
吴明远犹豫了一下,拿起热水壶出去了。
韩洋洗漱完躺在床上,盯着上铺的床板。
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。军训,流汗,被晒,腿酸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“韩洋,你不泡脚?”张一鸣问。
“不泡。”
“那你明天腿疼。”
“疼就疼。”
“你硬气。”
韩洋没接话,他戴上耳机,随机播放起收藏歌曲。
“你的眼神充满美丽带走我的心跳。”
他想起今天和隋听澜眼神交汇的瞬间,很短,但他记得很清楚。
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,在阳光下有一点点琥珀色的光。
“还挺应景的。”他笑了一下。
“你的温柔如此靠近带走我的心跳。”他的困意在歌声中渐渐袭来。
明天还要继续站军姿、走正步、被太阳晒。
他闭上眼睛。
(第三章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