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该修的史继续修,该读的书继续读。不要跟任何人提辽东的事。”
朱常洛看着孙承宗。
“本宫现在还是一个世人眼里的窝囊太子。手里无甚钱粮。辽东的事,急不了。急了也没用。”
“可是殿下,”
“五年。”
朱常洛伸出一只手,五根手指张开,“给孤五年。五年之后,孤会给先生一个辽东。到时候,先生才有用武之地。”
孙承宗看向他。
五年。
太子给出的时间就是五年。
孙承宗不明白朱常洛为何能把时间说得这么准。
可他翻完二十二年的边报,又看过辽东军械和将领的档案,最后推算出的结果也差不多。
照建州眼下的扩张速度,大明最多还能拖上几年。
再往后,辽东就要出大事。
朱常洛随口说出的五年,和他熬了三天得出的结果对上了。
“臣……领命。”
孙承宗离开时走得很稳。
上次他出宫脚步急促。
这次步速放缓,步步踏实。
朱常洛站在原处,看着孙承宗出了院门,这才回到桌前。
“王安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崔文升这三天有什么动静?”
王安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,朝门外看了一眼,这才开口。
“殿下,崔文升这三天出了两次宫。第一次还是去了外城那家药铺,又买了巴豆和芒硝几味药。”
“你说第一次……那就是还有第二次……”
“第二次……”
王安犹豫了一下,
“第二次他去了一个内官家里。”
“谁?”
“内官监的一个小太监,叫张差。”
朱常洛握住了手里的茶盏。
张差。
前世的记忆里,这个名字只在一件案子中出现过。
梃击案。
张差拿着木棍闯进东宫慈庆宫,一路打伤守门太监,差一点就冲到太子面前。
事后受审,张差一会儿说自己疯了,一会儿又说有人指使,供词反复变动。
朝中官员都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查,万历却下令尽快结案。
最后,张差被当成疯子处死。
案子查到这里便断了。
朝野多传张差受郑贵妃指使,却缺乏定罪实证。
知情人全数毙命,传话者毫无踪迹,线索都被彻底掩盖。
如今距梃击案还有一年,崔文升已经找上了张差。
事情比朱常洛预料得更早。
崔文升买来的那些药,会有人想办法送进慈庆宫,放进他的饭菜或者汤药里。
张差也会被人一步步安排好,等到时候拿着木棍闯宫。
郑贵妃已经准备动手了。
朱常洛松开茶盏,靠回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发火解决不了问题。
如今两条线都露出了开头,这才重要。
崔文升负责联络。
张差是最后动手的人。
那些药不能由崔文升亲自送来。
他还得找一个能碰到太子饮食的人,把药带进慈庆宫。
张差人在宫外,想要闯进东宫,也得有人带路。
沿途各门有太监看守,他没有令牌,根本走不到慈庆宫。
到时候谁替他开门,谁放他进去,路上又有谁装作没看见,这些人一个都少不了。
只要继续盯着崔文升,早晚能把中间的人找出来。
朱常洛要把证据留下。
等所有经手的人都出现,再把这桩案子送到朝堂上。
人证,物证,口供,都得齐全。
证据做实以后,郑贵妃再想让皇帝压下案子,也没那么容易。
“继续盯。”
朱常洛睁眼,语气平稳。
“崔文升和张差之间的每一次接触、每一个中间人,都要记下来。不要惊动任何人。等我的命令。”
王安跪在地上。
“殿下,万一他们提前动手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
朱常洛端起茶盏,
“一切都在准备阶段。郑贵妃人如蛇蝎,要么不出手,出手就要一击必杀。”
朱常洛低头喝了一口凉茶。
“她需要时间。而我现在最不缺的,就是时间。”
王安低下头,他听懂了。
殿下会让崔文升继续准备,也会让张差继续等着。
等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个露面,再一起抓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