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放着三个大海碗,里面盛着黏糊糊、白生生的大米粥,中间那盘金黄的葱花炒鸡蛋和油亮亮的卤猪头肉,简直要亮瞎了她的眼。
“哎呦喂!”大伯母顿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,“林淑芬!你是死了娘还是发了横财了?一大清早的,你在这儿吃大户呢!”
她几步冲上前,双手往那水桶粗的腰上一叉,唾沫星子乱飞地指着林淑芬的鼻子就开骂:“好你个丧良心的东西!妈还在屋里饿着肚子没起炕呢,你倒好,偷拿家里的白面细粮,关起门来给你们这绝户房吃独食!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!还不赶紧把这肉和蛋给我端到正屋去!”
大伯母骂得震天响,满以为像往常一样,只要她一嗓子,林淑芬这个软柿子就会吓得赶紧把好吃的双手奉上。
可今天,诡异的一幕发生了。
林淑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夹起一筷子葱花炒鸡蛋,稳稳当当地放进夏建国的碗里,语气平淡地说:“老夏,多吃点,今天卖肉还得推车呢。”
夏建国“嗯”了一声,大口大口地喝着白米粥,吃得喷香,完全把大伯母当成了一团空气。
夏清雨更是绝,她笑眯眯地夹起一块最肥美的卤肉,“嗷呜”一口塞进嘴里,故意嚼得吧唧作响,满嘴流油。
“你、你们……”大伯母见这一家三口竟然把她当成了放屁,气得浑身直哆嗦,一张肥脸涨得通红,“反了!真是反了天了!你们聋了是不是?我跟你们说话呢!”
无论大伯母怎么跳脚、怎么咒骂,二房一家三口就像是集体失去了听觉一样,该吃吃,该喝喝,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。
那种彻头彻尾的无视,比直接打她两巴掌还要让她难受!
大伯母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,憋得她快要爆炸了!
就在大伯母气得准备上去掀桌子的时候,厨房门外传来了秦美芳那拖沓的脚步声。
“大清早的,吵什么丧!号丧呢你!”秦美芳阴沉着一张老脸,慢吞吞地走了进来。
大伯母一见靠山来了,立刻换了一副委屈至极的嘴脸,冲上去指着二房控诉:“妈!您快看看啊!老二一家子是要造反啊!他们自己躲在厨房吃白米粥和卤肉,让您在屋里饿肚子!我刚说他们两句,他们还给我甩脸子!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啊!”
秦美芳的小眼睛往桌上一扫,看着那所剩无几的鸡蛋和肉,心里也是一阵火大。
但她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人中,一想起昨晚夏清雨那恶鬼一样的眼神和今天自己的“大计”,硬生生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。
“行了!”秦美芳狠狠瞪了大伯母一眼,端着长辈的架子冷哼道,“几个饿死鬼投胎的东西,没吃过好猪肉似的!他们不伺候,你不会自己做?还愣着干什么?赶紧生火,给我卧两个鸡蛋,熬点棒子面粥!”
“啊?我……我做?”大伯母傻眼了,平时这些粗活可都是林淑芬干的。
“你不做难道让我这把老骨头做?!”秦美芳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。
大伯母心里憋屈得要命,但也不敢顶撞老太太,只能骂骂咧咧地走到另一口破锅前,开始摔摔打打地生火做饭。
秦美芳冷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走到水缸边,拿起暖水瓶,往自己那个装了枸杞的搪瓷茶缸里倒满了开水。
她一边吹着水面上的热气,一边用那种看死人的怨毒眼神死死盯着二房一家三口,心里暗暗发狠:吃吧!吃吧!这就是你们这辈子吃的最安稳的一顿饭了!等会儿老娘吃了饭,端着这杯茶去大院里一坐,把你们虐待长辈、逼迫亲奶奶的丑事添油加醋地一抖搂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