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小。
苏婉清蹲在地上,铜钥匙拧开的锁芯发出涩响。门板往内推开,一股潮气扑出来,裹着泥土和旧纸的气味。
地下室不大,四步宽,六步长。三面是石墙,一面是木架子。架子上摆着几个坛子,坛口封着蜡。地上铺了一层碎石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
沈夜阑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没有进来。他的目光扫过石墙、木架、坛子,最后停在架子最下面一层。
那里。他说。
苏婉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第三排架子下面,靠着墙根,放着一个木箱。不大,一臂长,半臂宽。箱面发黑,木头纹理已经看不清了。但箱体正面刻着一圈符号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黑暗中摸到了那些符号。
是二十四节气。
立春、雨水、惊蛰、春分、清明、谷雨、立夏、小满、芒种、夏至、小暑、大暑、立秋、处暑、白露、秋分、寒露、霜降、立冬、小雪、大雪、冬至、小寒、大寒。
二十四个。绕着箱子正面刻了一圈。
她的手指停在两个字上面。
打开。沈夜阑说。
箱子没有锁。只有一个铜扣,已经锈成了绿黑色。苏婉清把铜扣掰开,掀开了箱盖。
里面铺了一层黄布。布已经发脆了,边缘一碰就碎。她把布掀开。
箱子里的东西不多。
最上面是一沓纸。不是宣纸,是那种老式的毛边纸,纸面粗糙,边角卷了起来。纸沓的厚度大概两指宽,用一根麻绳扎着。
纸沓下面,放着三样东西。
一条手链。
一把草木籽。
一块木板。
苏婉清先把手链拿起来。
手链的制式和她的不一样。她的手链是草木籽穿成的,二十四颗,大小不一。这条手链是铜丝编的,铜丝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。铜丝上面嵌着十二颗小珠子,比她手链上的珠子小了一半。
珠子是木质的。颜色各不相同。
她把手链放到鼻尖闻了一下。一股淡淡的药味。和黄连不一样,和当归也不一样。是她没闻过的配方。
给我。沈夜阑说。
苏婉清把手链递过去。他接过来,翻过来看了一眼。
手链的背面刻着一个符号。
三角形。
和她手链上那个三角形印记一模一样。
两条手链。他说。二十四颗珠子,十二颗珠子。二十四节气,十二时辰。
苏婉清想了一下。
二十四和十二。她说。二十四节气是太阳历。十二时辰是地支。两套系统,但指向同一个东西。
时间。
沈夜阑把手链放回箱子里。
苏婉清拿起了第二样东西。
一把草木籽。
不是她手链上穿好的那种。是散的。十几颗,用一个小布包兜着。布包是蓝印花布,已经褪色成了灰蓝色。
她把布包打开。
草木籽摊在掌心里。每一颗的大小都和她手链上的珠子差不多。但颜色不一样。她手链上的珠子是草木籽本身的色泽,这些不一样。这些草木籽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膜,膜下面是不同颜色的光。
红的。蓝的。金的。灰的。
有五六种颜色。
苏婉清伸手碰了一颗红色的。
指尖刚触到表面,那颗草木籽就亮了。
不是很亮。像是一粒火种被吹了一口气,从将灭变成了将明。红色的光从膜底下透出来,映在她的指尖上。
同时,她手腕上的手链动了。
大暑那颗珠子,暗红色的那颗,振了一下。
只有一下。但苏婉清感觉到了。那一下振动穿过珠子、穿过皮肤、传到经脉里,像一根被拨了一下的琴弦在慢慢地恢复平静。
它们有反应。她说。
沈夜阑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你外婆留下的草木籽。他说。和你手链上的珠子是同一种东西。但状态不一样。你手链上的是已经种下的。这些是还没有种下的。
苏婉清看着他。
种子。她说。
沈夜阑说。谷雨润心诀种的是你经脉里的种子。你外婆留下的这些,是给别的珠子准备的种子。
苏婉清把草木籽重新包好。
她数了一下。十三颗。
手链上三颗亮的,一颗快亮的。剩下十九颗暗的。十三颗种子对十九颗珠子。不够。但够种几颗了。
她把布包放到一边,拿起了第三样东西。
木板。
不大,巴掌大小。厚度不到一寸。木板的正面被刨得很光滑,反面粗糙。
正面刻着东西。
不是文字。是线条。
苏婉清把木板凑到眼前。地下室里没有灯,只有她手链上三颗珠子发的光。光很弱,但够看清木板上的刻痕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