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32章 北归(2 / 2)星澜节气录首页

沈夜阑走进去的时候,差点没认出他。

上一次见面是在攀枝花的正序盟据点——那时候梁颂虽然虚弱,但还有基本的人形。现在——他瘦了至少十斤。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。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。

但他醒着。

他看到沈夜阑进来的时候,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光——很微弱,但确实有。

沈——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木板。

别说话。沈夜阑走到床边,蹲下来。

梁颂的经脉——沈夜阑不需要灵犀体也能感觉到——是一片混乱。缠丝惑被强行提取了8%——这意味着他经脉中的巳蛇天功残留被正序盟用某种手段剥离了出来。这种剥离对经脉的损伤是巨大的——就像是把一棵树的树皮活生生地剥掉了一圈。

你恢复了多少?沈夜阑问。

梁颂用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了这个问题。他的嘴唇动了动——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
不到——两成。

两成。一个曾经修炼缠丝惑的执岁者,现在只剩下不到两成的修为。

沈夜阑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用镇岳躯的感知力探查了梁颂的经脉。情况比梁颂自己说的更糟——不只是缠丝惑的残留被剥离了,他的一部分基础经脉也被损伤了。那些经脉的壁面上有灼烧的痕迹——像是被某种高温能量烧过。

他们用了火。沈夜阑说。

梁颂闭了一下眼睛。那个动作很慢——像是连眼皮的重量都承受不住。

焚——阳——他一字一顿地说。

焚阳诀。

正序盟用焚阳诀的能量来剥离缠丝惑——这是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操作。焚阳诀的火焰可以净化一切——包括经脉中的天功残留。但同样的——它也会烧毁经脉本身。

谁做的?

那个——女人。梁颂的声音越来越低,冬天的——手下。不是三指的——另一个。

冬至手下的另一个人。不是姜白——是另一个人。

她——用了很细的火焰。梁颂继续说,每个字之间都隔了很久,像是——针一样。一根一根——把缠丝惑——从经脉里——挑出来。

沈夜阑的表情凝重了。能用焚阳诀做到如此精细操作的人——修为至少在许鸣之上。正序盟里——有这种能力的人不多。

你休息。沈夜阑站起来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

梁颂的嘴唇动了动——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最终,他只是闭上了眼睛。

沈夜阑走出房间的时候,苏婉清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他。

你听到了?他问。

听到了。苏婉清的表情很凝重,正序盟有一个焚阳诀高手——而且是个女人。

许鸣说过——焚阳诀修炼到极精细的程度,可以做成。用火针剥离经脉中的天功——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。许鸣做不到。

那正序盟的那个女人——比许鸣更强?

至少在那方面。沈夜阑靠在墙上,和苏婉清面对面。走廊的灯光是白色的荧光灯,照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很苍白。

还有一个问题。沈夜阑说,梁颂说不到两成——但他的经脉损伤程度——可能连两成都维持不了。缠丝惑的反噬是冷血化——情感淡漠。但被强行剥离之后——反噬的方向可能变了。

变成什么?

不确定。但不会好。

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。我能帮他——但不能完全修复。我的生息引可以修复一部分经脉损伤,但被焚阳诀烧过的经脉——它的恢复速度会很慢。

慢慢来。沈夜阑说,他是重要的人证——他知道正序盟据点的内部结构、冬至的习惯、姜白的行动模式。这些情报——在他恢复之后需要详细记录。

你现在想做什么?

沈夜阑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户。窗外是长沙的夜景——远处的天际线上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,近处是密集的民房屋顶,在黑暗中起伏成一片不规则的轮廓。

方砚秋说他在方砚的笔记里发现了一些新东西。沈夜阑说,门

什么新东西?

他说——方砚在1987年的时候,去过一个人迹罕至的山洞。那个山洞里——有一扇门。

苏婉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。

一扇——真正的门?

方砚秋说笔记里的描述是——石门,高三丈,宽一丈二,无墙无壁,独立于山洞深处。门扉紧闭,上有符文二十七枚。——方砚秋原话念给我听的。

二十七枚符文——那是什么?

不知道。但——沈夜阑停了一下,二十四节气加三颗——不,不对。二十四个节气——加——

他没有说完。

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——但那个可能太荒谬了,他需要更多信息才能确认。

去看笔记。他说。

方砚秋的工作站在客厅的角落里——一张大桌子上摆着三台显示器,桌面上散落着便利贴、充电宝和几个空了的咖啡杯。桌角压着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——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方砚田野笔记(1986-1989)·卷三。

这一段。方砚秋翻到其中一页,用指尖点着。

沈夜阑弯腰凑过去看。页面上是方砚的手写体——字迹工整但很小,像是微缩印刷。

1987年10月17日。湘西凤凰县境内,腊尔山镇以北十二公里,无名山丘。当地苗族老人称此山为鬼门山,传说山中有通往阴间的石门。我独自上山探查。下午两点进入山洞——洞深约三百米,尽头处的确有一扇石门。

石门描述:高约十米(三丈),宽约四米(一丈二),厚约半米。材质为未知岩石,表面光滑如镜。门扉紧闭,无法推开。门上刻有符文二十七枚——排列方式为三行九列。符文形似甲骨文,但不同于任何已知的文字体系。

我在石门前停留了四个小时。期间尝试了多种方法——物理推动、能量灌注、生肖天功触发——均无效果。石门没有任何反应。但在第四个小时——当我将手掌贴在门扉正中位置时——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微弱的振动。振动频率与太初主机的信号完全一致。

结论:此石门为太初主机的物理接口。姜白所说的,很可能就是指此门。但如何开启——我暂时无法破解。二十七枚符文——是否与二十四节气珠有关?二十四颗珠子加什么?需要进一步研究。

沈夜阑直起腰。

二十七枚符文。他低声重复。

二十四节气——苏婉清也在思考,加三——?

沈夜阑摇头,二十四节气珠——每一颗是一个。但符文有二十七枚——比珠子多三个。

多出来的三个是什么?

沈夜阑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方砚秋。

方砚后来——有没有再回去过?

方砚秋摇头。笔记里只有这一条记录。之后——1987年底——方砚就开始被正序盟追踪了。他可能没机会再回去。

那个山洞的位置——你能确定吗?

笔记里写得很详细。方砚秋从桌上拿起一张纸,递过来。

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——凤凰县、腊尔山镇、一条标注了方向的山路——以及一个用红圈标记的点。

我已经查过了。方砚秋说,那个位置——现在是军事管理区。

沈夜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
军事管理区?

2003年设立的。方砚秋说,理由未公开。但根据卫星图——那个位置周围建了围墙和哨所。普通人进不去。

谁设立的?

不清楚。但——方砚秋看了沈夜阑一眼,如果是正序盟设立的——那就解释了他们为什么这些年没有去开那扇门。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门的存在——而且一直在控制着它。
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的嗡鸣声在背景里持续着,像是一种白噪音。

凤凰。沈夜阑说。

从长沙到凤凰——高铁两个小时。

但军事管理区——

需要侦察。沈夜阑打断了他,先弄清楚管理区的巡逻规律、监控覆盖、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那扇门还在不在。

方砚秋张了张嘴——但最终没有说什么。他认识沈夜阑足够久,知道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,任何劝阻都是没用的。

苏婉清看了看沈夜阑,又看了看方砚秋。

先不急。她说,许鸣还没到沈阳。承载装置那边——需要先处理。两件事不能同时进行。

沈夜阑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点了一下头。

你说得对。他说,先沈阳——再凤凰。

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钟。晚上八点十五分。

今天先休息。明天——

他没有说完。

因为他的左手——那只从攀枝花回来之后一直蜷曲着的、没有知觉的左手——在这一刻,突然传来了一阵刺痛。

不是那种麻刺感——而是一种锐利的、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痛。

他低头看——左手的手背上,一条灰白色的细线正在缓缓浮现。

从手腕开始,沿着手背的中央,向手指的方向延伸。大约三厘米长。

逆脉分支——又开始生长了。

但只长了三厘米——然后停了。

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
火核。

沈夜阑攥了攥拳头。火核的热量——在他体内形成了一道屏障。逆脉的分支可以生长——但被限制在了极短的范围内。

三厘米。他低声说。

什么?苏婉清凑过来看他的手。

分支又长了。但——只长了三厘米就停了。

苏婉清握住他的手腕,灵犀体张开。她闭上眼睛,感知了几秒钟。

火核。她说,它在经脉壁上形成了一层——屏障。逆脉的侵蚀被挡住了——但只是减速,不是停止。

够了。沈夜阑说。

够什么?

够我们——有时间。

他松开了拳头。手背上的灰白色细线在灯光下清晰可见——三厘米长,从手腕延伸到手背中央。

像是一道裂缝——被暂时封住了。

但裂缝——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