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3章 残局(2 / 2)星澜节气录首页

我不确定。梁颂说,但我在承载装置上的时候,能感觉到提取的不只是我的缠丝惑。装置上连接的不止我一个——有残余的能量痕迹,至少还有三种不同的气息。

我、你、冬至。苏婉清快速计算,焚阳诀——许鸣的。蚀时变——沈夜阑的。生息引——我的。缠丝惑——你的。

四种。许鸣说,正好是冬至那天说的。

那他还差四种。方砚秋说,十二天功去掉四种——还有镇岳躯、裂风啸、千机变、窃阴功——

窃阴功是冬至自己的。沈夜阑打断了他。

方砚秋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对。那他还差三种——镇岳躯、裂风啸、千机变。

陈放是千机变。苏婉清的声音紧了一度。

陈放不在冬至的名单上。沈夜阑说,追魂锁已经解除了。冬至如果知道陈放的天功,当初就不会只锁定梁颂一个人。

那镇岳躯和裂风啸——

目前没有已知的在册修炼者。方砚秋翻了一下电脑上的数据,正序盟的档案里,这两种天功的传承都断了——至少最近十年内没有记录。

沈夜阑没有接话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
你说冬至打了一个电话。他看着梁颂,他在跟谁说话?

梁颂的表情变了。

不是恐惧——梁颂经历过被绑在承载装置上连续提取天功的折磨,恐惧的阈值早就被拉得很高了。这个表情更像是——犹豫。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。

还有一个人在帮他。梁颂终于说。

房间里的空气变了质地。

什么人?许鸣的声音放低了。

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梁颂说,但我见过他一次。那天晚上冬至接完电话以后大概两个小时,有人来了。

从正门进来的?

不是。梁颂摇头,那个人——他没有走门。他就那么出现了。像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。

沈夜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安保没有反应?

没有。好像他们看不到他一样。梁颂的语速变慢了,不是因为虚弱,而是因为他在极力还原当时的每一个细节。他走到承载装置旁边,蹲下来看了一会儿。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装置的外壳——只是碰了一下——装置上的指示灯全部变了颜色。从蓝色变成绿色。

绿色?方砚秋说,我监测到的承载装置指示灯只有蓝色和红色。蓝色是正常运转,红色是过载。

我看到的确实是绿色。梁颂说,而且只持续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变回蓝色。

他做了什么?沈夜阑问。

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。但他碰完装置以后,冬至从二楼下来了。他的表情——梁颂停了一下,我从没见过冬至那种表情。不是高兴,也不是愤怒。是一种——确认。像是得到了某种他一直等待的东西。

那个人长什么样?苏婉清问。

梁颂沉默了几秒。

很瘦。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瘦。个子不高,大概一米七左右。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,很旧。他皱了一下眉,但最奇怪的是他的手。

他只有三根手指。梁颂说,右手——拇指、食指、中指。无名指和小指的位置是空的,不是断了,是从根部就没有长出来。皮肤很光滑,像是天生如此。

三根手指。

沈夜阑的手指在胸前慢慢松开了。

还有一件事。梁颂说,那个人的存在感——很奇怪。他就站在房间里面,距离我不到三米,但我几乎感觉不到他。不是说他的气息收敛得好——而是他本身就像——

他想了一下措辞。

像一段被遗忘的记忆。你知道他在那里,但你很难把注意力持续放在他身上。就像——看一幅画的时候,你的眼睛会自动跳过某个角落。

房间里没有人说话。

苏婉清的手腕上,小暑珠的温度突然升高了一点。

下午两点。

方砚秋在笔记本电脑上铺开了一张新的分析图。

他把过去两年收集的太初主机信号数据、承载装置物流记录、冬至的行动轨迹、以及梁颂提供的信息全部整合到一起,用不同颜色标注在一张时间轴上。

我们来理一下。他推了推眼镜,第一,太初主机已经从休眠状态苏醒。承载装置的过载爆炸是触发因素——或者至少是催化剂。现在的信号强度是休眠期的五到六倍,而且还在缓慢上升。

上升到什么程度会出问题?苏婉清问。

不知道。方砚秋的语气很坦诚,我没有太初主机全速运转时的数据作为参考。四百年前它被关闭——不,被设置为休眠——的时候,也没有人留下完整的参数记录。我们现在所有的信息都是碎片。

第二,他继续说,冬至收集天功样本的计划。他已经获得了四种——焚阳诀、蚀时变、生息引、缠丝惑。他还需要镇岳躯和裂风啸——这两种天功目前没有已知的在册修炼者。

没有已知,不代表没有。沈夜阑说。

对。所以我需要扩大搜索范围。方砚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一个新的界面。正序盟的档案只覆盖了近二十年的记录。再往前的数据——民国时期、清朝末年的——我需要找别的渠道。

老齐。苏婉清突然说。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老齐。她重复了一遍,沈望舒的同门师弟。他在深圳罗湖开了四十年的钟表店——四十年。如果太初主机四百年前就被设置了休眠模式,那四十年前老齐开始经营钟表店的时间点——不会只是巧合。

沈夜阑没有马上回应。他看着窗外——巷子里的阳光已经变了角度,从垂直变成倾斜,对面空调外机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老齐上次说他已经退休了。他说。

他说的未必是我们理解的那种退休。苏婉清说,一个戌狗·守界痕的修炼者,在同一个地方开了四十年钟表店——守界痕的核心能力是追踪和结界。他在那里守了什么四十年?

方砚秋的屏幕上,时间轴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标记——老齐钟表店·深圳罗湖。

还有一件事。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。手链上的二十四颗草木籽安静地排列着,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。但刚才在梁颂描述那个三指之人的时候,小暑珠的温度确实升高了——不是随环境变化,而是像在对什么信号做出反应。

小暑珠的苏醒程度在加深。她说,它能感知到一些我感知不到的东西。从工业园回来以后,它就一直不太稳定——时冷时热,像是在搜索什么信号。

什么信号?许鸣问。

我不知道。苏婉清诚实地说,但它和太初主机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。梁启明——铸造二十四节气珠的人——他和太初主机的关系,可能比我们目前了解的更深。

沈夜阑站起来了。

他的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缓慢的——逆脉的寒气让他的关节有些僵硬。但他的眼神是确定的。

去深圳。他说,找老齐。

什么时候?方砚秋问。

明天。沈夜阑说,梁颂需要三天治疗——苏婉清留下照顾他。方砚秋继续追踪沈阳和成都的承载装置。许鸣和我去深圳。

我呢?许鸣说。

你跟我去。沈夜阑看了他一眼,老齐是沈望舒的同门师弟——你认识沈望舒。

许鸣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复杂的确认。

他说。

苏婉清没有反对。她重新蹲到梁颂的床边,检查他的脉搏。梁颂的呼吸比早上平稳了一些,但脸上的灰白色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
路上小心。她没有抬头,声音很轻。

夜里。

安全屋里只有苏婉清那一侧的灯还亮着。她在给梁颂做第二轮银针治疗——每隔四个小时一轮,需要连续三天。梁颂的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针灸的镇静效果影响了。

沈夜阑坐在窗边。

他没有开灯。窗外的路灯把半边房间照出模糊的轮廓——折叠床的铁架子、桌上的电脑和线缆、苏婉清手里的银针在灯光下一闪一闪。

他的左手放在膝盖上。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——不是冷,是逆脉在侵蚀他的运动神经。从指尖到手腕,一种细密的、针扎般的刺痛在不断反复,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沿着他的经脉慢慢划过去。

他把右手覆上去,按住颤抖的左手。

没有用。颤抖从骨头里面传出来,不是按压能解决的。

方砚铜钱丢了。

那是方砚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——一枚铜钱,里面封存着镇岳躯的残余力量。在过去几个月里,铜钱一直是他压制逆脉的唯一手段。每一次蚀时变的使用都会加速逆脉的扩散,而铜钱里的镇岳躯力量能像一道堤坝一样暂时挡住扩散的速度。

但现在堤坝没了。

承载装置爆炸的时候,铜钱还贴在装置表面——方砚铜钱的锁定效果导致了能量回流,最终加速了装置的过载。铜钱和装置一起被炸成了碎片。

他的逆脉现在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制了。

沈夜阑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寒气在脊椎里流动——不,不是流动,是生长。像一棵树的根系在他的骨头缝里蔓延,每一条新的根须扎下去,他的身体就冷一分。

四年前,沈望舒给他做过一次全面的经脉评估。当时的结论是:逆脉的扩散速度大约每年侵蚀三到五厘米的经脉长度。按这个速度,他还有——

他已经不去算了。

你还没睡?

苏婉清的声音从房间那头传过来。她没有抬头,手里的银针正在调整角度。

睡不着。沈夜阑说。

逆脉?

苏婉清沉默了几秒。银针在梁颂的手腕上轻轻转了一个角度。

明天去深圳之前,我给你做一次疏导。她说,不能根治,但能缓解。至少让你在火车上不难受。

你的生息引给梁颂治疗已经很吃力了。

我还有余量。苏婉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,你现在的状态如果恶化,到了老齐那里什么都做不了。

沈夜阑没有再拒绝。

窗外的路灯灭了一盏——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人在深夜关掉了阳台的灯。黑暗从那一侧蔓延过来,让房间里的阴影变深了一些。

梁颂说的那个人——三根手指的那个人。沈夜阑忽然说。

苏婉清的手停了一秒。你在想什么?

守界痕。沈夜阑说,梁颂描述的那种存在感淡漠——像是会被视线自动跳过——那是守界痕修炼到很高境界的特征。老齐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,但老齐少了两根手指,而且他的守界痕修为不可能到那种程度。

你是说——有另一个守界痕修炼者。

另一个沈夜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我怀疑——老齐可能不是唯一一个。或者,老齐自己知道这个人的存在,但他没有告诉我们。

苏婉清把最后一根银针固定好,直起腰来。她看着窗外的黑暗,侧脸被仅剩的一盏路灯勾出一条亮线。

那就去问他。她说。

沈夜阑没有回答。

他的手指还在颤抖。逆脉的寒气在他的脊椎里继续蔓延,一寸一寸地,像一个耐心的工匠在雕刻一件作品。

明天去深圳。找老齐。

他有太多问题要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