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看向苏婉清和陈放:你们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开始,我们分头行动——陈放,你帮我整理这些资料。你的背景知识比我多,有些内容我需要你帮我理解。
陈放点了点头。
苏婉清——沈夜阑看向她,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。
什么?
回家。他说,你已经离开家两天了。回去看看家人,休息一下。然后——
他顿了一下。
然后查一下你家族的过去。你的灵犀体、二十四节气珠、还有你母亲留下的手链——这些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。你的家族和岁序回廊之间,一定有什么联系。
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知道他说的对。她一直专注于沈夜阑的事、副本的事、正序盟的事——但她自己的来历,她其实也有很多问题没有答案。
她说,我明天回去一趟。
从古董店出来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深圳的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,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。街道上车水马龙,行人匆匆,没有人注意到从回廊里归来的三个人。
陈放由马哥送去了附近一家宾馆——他的身体还不能长时间走路,需要先休养几天。
苏婉清和沈夜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。
你今晚住哪?她问。
店里。沈夜阑说,我要看那些笔记。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更苍白了,眼底的黑青像两块淤血。
你需要注意休息。她说,逆脉的寒气——
我知道。他打断她,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正序盟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冬至——如果陈放说的是真的——那个人随时可能出手。
出租车来了。苏婉清拉开车门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明天我来找你。她说。
沈夜阑点了一下头,没有多说。
出租车驶离的时候,苏婉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。他站在路边,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。他没有目送她离开——他已经转身走向古董店了。
苏婉清靠回座椅,闭上眼睛。
她的脑海里还残留着笔记本上的那些文字。实验07号、逆脉者、太初主机、被破解的代码——这些信息量太大了,她需要时间消化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她想起了陈放说过的那句话:正序盟有三大执事。北方执事叫。那个人不讲究规则。
冬至。
原着第四卷才出现的角色。一个比周猛危险十倍的疯子。
按照原着的时间线,冬至第一次出场应该是在第四卷——距离现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。但蝴蝶效应已经让太多事情提前了。陈放提前获救、逆脉提前加重、太初主机的信息提前暴露——
如果冬至也提前出场了呢?
苏婉清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深圳还是那个深圳。高楼、车流、行人、霓虹灯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她知道——在这座城市的表面之下,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
岁序回廊的入口、生肖天功的修炼者、正序盟的追杀——这些东西就隐藏在日常生活的缝隙里,普通人看不见,但它们确实存在。
而她,已经无法假装看不见了。
出租车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。苏婉清付了钱,下车,走进小区。
小区还是老样子。门口的保安换了个新面孔,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旺,几棵老榕树的树根把地砖拱起来一块。
她家住六楼,没有电梯。爬楼梯的时候,她的腿有些发酸——回廊里的体力消耗还没有完全恢复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,有一截楼梯是摸黑走的。黑暗中她下意识地聚起一丝生息引护住周身——这是从回廊里带出来的习惯,在现实世界里一时间改不掉。
灯亮了。她散去指尖的微光,觉得有些好笑。
打开家门的时候,屋里没人。爸妈应该还在上班。
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水果,上面罩着保鲜膜——妈妈早上准备的。芒果切成了兔子耳朵的形状,是妈妈特有的切法。旁边的玻璃杯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写着囡囡回来热一下汤。
苏婉清在沙发上坐下来,看着熟悉的客厅。电视柜上的全家福——那是去年春节拍的,三个人站在深圳湾公园的桥上,爸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,妈妈的围巾被风吹歪了,她夹在中间比了一个V字手势。墙角的绿萝长了新叶子,阳台上晾着爸爸的衬衫和妈妈的围裙。
一切都那么平常,那么真实。
但她已经不是两天前的那个苏婉清了。
两天前,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,最大的烦恼是期末考试和实习简历。
现在——她是灵犀体,是卯兔功的继承者,是岁序回廊的执岁者。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回廊、有天功、有正序盟。她见过泥傀、见过雷虎、见过追魂锁把人活活折磨死。
这些东西,她没法跟爸妈说。
她走到茶几旁,拿起一块芒果放进嘴里。甜的。果汁在舌尖散开的时候,她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——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这种平常太珍贵了。她不知道这种平常还能持续多久。
她拿起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下午五点半。爸妈大概六点半到家。
她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。
苏婉清闭上眼睛,靠在沙发上。身体很累,但脑子停不下来。
沈望舒的笔记、陈放的情报、冬至的威胁、沈夜阑加重的逆脉——每一件事都需要她去想、去计划、去应对。
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想。
就一分钟。就让她安静地坐一分钟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阳台的推拉门透进来一些月光。
她动了动脖子,感觉有些僵。低头看了一眼手机——晚上八点半。
她睡了三个小时。
手机上有两条未读消息。
一条是妈妈发的:囡囡回来了?水果吃了没?冰箱里有排骨,今晚回来吃饭。
另一条——
苏婉清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另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。没有称呼,没有署名,只有一句话:
沈望舒的东西,你拿不走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猛地坐直了身体。
这是谁发的?怎么知道她拿了沈望舒的东西?
她快速回想了一遍今天的行程——回深圳、去古董店、发现夹层、看到笔记。这些步骤都在沈夜阑的店里完成,没有外人在场。
除非——
除非有人一直在监视那家店。
苏婉清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,然后拨出了沈夜阑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。
怎么了?他的声音有些沙哑——他果然还在看那些笔记。
我收到一条消息。苏婉清快速把内容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什么号码?
陌生号码。我查了,没有归属地信息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你先别动。沈夜阑说,我过来。
不用——
我过来。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电话挂断了。
苏婉清握着手机,站在黑暗的客厅里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。
她看着手机上那条消息,指尖微微发凉。
沈望舒的东西,你拿不走。
这是警告,还是威胁?
是正序盟的人,还是别的什么人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——平静的日子,可能到此为止了。
苏婉清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一丝热气和远处汽车尾气的味道。她靠在栏杆上,看着楼下的路灯和停成一排的车辆。
六楼的高度能看到小区的入口。保安亭里的灯亮着,一个穿制服的保安坐在里面看手机。花坛边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在聊天。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孩子的手从路灯下走过,孩子手里拿着一根融化了一半的冰棍。
这些人不知道回廊。不知道正序盟。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力量可以把人拽进另一个空间,让他们在泥沼和雷电中拼命求生。
他们只知道明天的早餐吃什么、孩子的作业写没写完、周末要不要去趟超市。
苏婉清的手指攥紧了阳台的栏杆。
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爸妈。告诉他们她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,告诉她现在有人在监视她,告诉她她可能——
可能再也回不来了。
但她不能。
不是因为他们不会相信。而是因为他们一旦知道,就会担心、会害怕、会想要保护她——而他们保护不了她。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普通人的力量能对抗正序盟,能对抗岁序回廊。
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不让他们卷入这件事。
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。是爸妈回来了。
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机屏幕按灭,转身走回客厅。
囡囡?妈妈的声音从玄关传来,回来了?怎么不开灯啊——
灯亮了。妈妈站在玄关,手里拎着一袋蔬菜,看见她坐在沙发上,笑了一下:什么时候回来的?水果吃了没?
刚回来一会儿。苏婉清说。她的声音平稳,脸上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个——在家人面前假装一切正常。
但她确实学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