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2章 余烬(2 / 2)星澜节气录首页

周猛说过,他不会抢雨水碎片。苏婉清说,但他也不会让我们再收集第二块。

周猛是一个讲规则的人。沈夜阑喝了一口粥,他说的就是真的不抢——至少短期内不会。但正序盟不只是他一个人。南方区域他管得了,北方、西方、东方——另外三个执事的想法他控制不了。

所以我们需要变得更强。

沈夜阑把碗放下,而且需要找到更多关于太初主机的信息。周猛说的——如果那是真的,那所有进入回廊的执岁者都在被利用。包括我们。

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陈放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:我可以帮你们。

三个人同时看向他。陈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边了,靠在门框上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
我在正序盟的实验室里待过七年。他说,我知道他们的一些内部结构、通讯方式、甚至部分档案库的位置。虽然我被标记压制了,但那些记忆还在。

他顿了一下。

你们在查太初主机——我可以在情报方面帮上忙。

沈夜阑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
苏婉清在旁边说:你的身体——

追魂锁已经解了。陈放说,身体需要恢复,但脑子不需要。

沈夜阑的嘴角动了一下。这次是真正的笑——很淡,但真实。

先养三天。他说,三天之后再谈。

陈放看了他一眼,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
当天下午,苏婉清收到了一个消息。

不是通过回廊,而是通过现实世界的手机。她进入回廊之前把手机放在了老齐店里——老齐有一个特殊的信号中继器,可以让现实世界的通讯在回廊边缘勉强运作。

消息来自她的导师,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针灸科的张主任。

婉清,你这周能回来吗?科室有个课题要申报,需要你参与。

苏婉清看着手机屏幕,愣了一下。

她已经离开现实世界四天了。在回廊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不同——她在冻土坟场和雷泽里经历的这几天,现实中只过了不到一周。

她回了一条消息:张老师,我这周可能还需要几天。

好吧,注意身体。

苏婉清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
灰蓝色的天空已经开始暗下来了。老齐的钟表店里,那些大大小小的钟表正在整点报时。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一首走调的交响乐。

她想到了一个问题。

在原着小说里,陈放是在第三卷才正式加入主角团队的。他的出场方式是——在茶山副本中被蛇娘子困住,被沈夜阑和苏婉清救出,然后才成为队友。

但现在,他在第一卷就已经被救出来了。追魂锁的解除方式也完全不同——原着里是用另一种方法,和虎啸石没有任何关系。

蝴蝶效应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。

她拿起桌上的二十四节气珠手链,一颗一颗地拨弄。每颗珠子都对应一个节气,也对应着她在原着中看到的一段剧情。

雨水珠已经亮了——那是沈夜阑从泥沼副本中获得的碎片。

还有二十一颗。

但她已经不确信,剩下的剧情还会按照原着的走向发展了。

在想什么?

沈夜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边,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苏婉清把手链收回袖子里。

在想接下来怎么走。

沈夜阑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——粥和睡眠让他恢复了一部分体力,但眼底的青色还没有完全褪去。

回深圳。他说,先回现实世界。陈放需要时间恢复,我也需要整理一下最近得到的信息。

你的古董店——

上次被搜过了。沈夜阑的语气很平淡,正序盟的人来过,留了一张字条。逆脉当诛

苏婉清皱了一下眉。你还回去?

那是我的地方。他说,我不会因为几张字条就放弃自己的地盘。而且——
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。

古董店下面有一个夹层。是师父当年留下的,正序盟的人未必能找到。里面有一些他走之前封存的东西——笔记、材料、还有一件我还没打开过的东西。

什么东西?

不知道。沈夜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师父留给我的东西,总不会是坏东西。

苏婉清想了一下。沈望舒——那个被正序盟称为叛逃者的天才研究员——他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。他留下了银针,留下了护脉膏的配方指引,留下了怀表,也留下了那个夹层。

他到底还留下了什么?

你的家也收到过警告信。沈夜阑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。

你不怕?

苏婉清想了一下。怕。但怕也没用。

她顿了一下,又说:而且——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。

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不确定这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事实陈述。也许两者都是。

沈夜阑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几秒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苏婉清的灵犀体捕捉到了——他的情绪场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波动。

不是反感。不是抵触。

是某种接近于……被触动。

然后他做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青铜怀表,递给了她。

帮我收着。他说,接下来几天我需要专注恢复经脉,怀表放在我身边反而会干扰自我修复。放在你那里更安全。

苏婉清接过怀表。它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暖,辰时五刻的指针在表盘上一动不动。

你确定?

确定。

她把怀表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。金属的温度隔着布料贴在胸口,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。

不是因为她能使用这块怀表——而是因为他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了她。

这份信任比任何语言都重。

那就回深圳。她说,先把各自的事情处理好,再计划下一步。

沈夜阑点了一下头。
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老齐的钟表店亮起了灯,昏黄的光透过窗户,在门前的泥地上投下一个温暖的方块。

陈放坐在里屋的床边,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双手——干净的、自由的双手。

七年了。

七年前他被带进正序盟的实验室,手腕上被套上追魂锁的第一天,他以为自己会死。但那时候他还小,小到不太理解意味着什么。他只是觉得手腕上那道黑色的纹路很丑,像一条丑陋的蛇缠在上面。

后来他长大了,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申猴·千机变,也学会了在实验室的夹缝中生存。追魂锁从一道纹路变成了两道、三道,最终覆盖了整条手臂。他不再觉得它丑了——因为他已经习惯了。就像习惯了疼痛,习惯了孤独,习惯了每天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

而现在,它没了。

干净了。

他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手指灵活,经脉通畅。这种感觉太陌生了——陌生到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,好像这一切只是一个梦,醒来之后追魂锁还会在。

但他知道这不是梦。因为做梦不会这么疼。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,像是被拆散了重新装上的。胸口膻中穴的位置还留着一丝隐隐的灼热——那是银针留下的最后痕迹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活着的感觉。真好。

马哥在门外的院子里生了一堆火,烤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红薯。火光照在他的脸上,把那张平凡的出租车司机的脸映得通红。他看起来还没完全从雷泽的恐惧中恢复,但至少——他还活着。

苏婉清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
一个退休老人。一个出租车司机。一个前实验室实验体。一个逆脉者。一个穿越者。

这些人聚在一起的原因各不相同。但此刻,在这个破旧的、漏雨的、堆满了旧钟表的小店里,他们暂时是安全的。

暂时的。

她不知道这种安全能持续多久。正序盟不会放弃,太初主机的谜团还远未揭开,沈夜阑的逆脉在加重,而她的原着知识正在加速失效。

还有一个。

那个陈放口中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北方执事——他在原着中只出现过两次,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伤亡。第一次是在第四卷,他带队袭击了一个执岁者的据点,十七人当场死亡。第二次是在第七卷,他和沈夜阑有过一次短暂交手——原着里没有写交手的过程,只写了结果:沈夜阑左臂骨折,蚀时变的反噬加重了三个月。

如果真的像陈放说的那样不择手段——那他不会等太久。

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。

她现在能做的,就是一步一步来。先回深圳,安顿好所有人,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。

不能急。

至少今晚——

今晚是安全的。

她转过身,对沈夜阑说:明天早上出发。

你呢?你的身体能撑到回深圳吗?

他说。语气没有一丝犹豫,我的身体比你想的结实。
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。逆脉已经让他看起来像一张纸了,还说自己。但她没有反驳——她知道他不是在进行自我安慰。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不管身体多差,该做的事他都会做到。

那今晚好好休息。她说,我去看看陈放的情况,然后准备一些路上的东西。

沈夜阑点了一下头。

她走出房间的时候,听到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轻到她差点没听清。

苏婉清。

她回头。

谢谢。

她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——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,而是一种真正的、从心底浮上来的笑。

你第三次说谢谢了。她说,别养成习惯。

然后她走了。

沈夜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嘴角的弧度多停留了两秒。

炉火在院子里噼啪作响。老齐的钟表们叮叮当当地敲响了十下。

夜里十点了。

一切暂时归于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