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寂寂，神魂微颤。

知意那一缕残存的意识在混沌中冷冷划开一道口子，声音如碎冰击玉。

“天道之主，沈君，你们都给我看着，你们是怎么把我害成这样的。”

天道之主眸光沉敛，借那虚空凝出的幼童之躯为引，一缕精纯的鸿蒙紫气顺着指尖无声渡入男孩体内。

神魂归位，那小小的身板挺直如松。

小知意口中含着安抚奶嘴，粉嫩的唇瓣随着呼吸微微嘟起。

无意识地轻吮着。

可当那缕清冽的灵香漫入鼻尖时，男孩没有像佳阳那般大呼小叫。

他只是微微俯下身，孩童的睫毛在虚空中投下一片阴影。

他鼻尖在距离她脸颊仅一寸的虚空中极轻地嗅了一下，似在辨认，又似在贪恋。

那双本该属于稚子的眼眸里，却是一片近乎神性的沉静与深不见底的探究。

“喜欢知意。”

他没说任何多余的话，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。

只是默默解下了自己腰间那枚常年护佑神魂的混沌玉珏。

孩童的手指尚且稚嫩，动作笨拙。
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，将那枚温润的玉珏。

稳稳塞进了她软绵绵的小手心里。

玉珏触及她神魂的瞬间，虚空漾开一层极淡的涟漪。

像是一场无声的契约，又像是一场早已注定的囚笼。?

那是沈氏家族的本源之物，他将最精纯、最本源的力量，毫无保留地渡入她软乎乎的掌心。

“触碰小手”时，他的指尖没有半分轻佻，只带着近乎虔诚的克制。

指腹极缓地擦过她的指节，仿佛要通过这微凉的触感

确认她真实存在，确认这缕清冽的茉莉香。

不是天道法则里随时会碎裂的虚幻泡影。

“立誓娶她”时，他不再看旁人，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她的手背上。

没有山盟海誓的宏大排场，只有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却重逾万钧的宣告。

那不是孩童的玩闹，而是天道之主在借这具幼小的躯壳。

提前向自己的命定之人，立下了不可逆的神魂契约。

可契约方立，小知意便觉神魂一滞。

那本源之力的涌入让她极不舒服，当即瘪着嘴哇哇大哭起来。

沈天道僵在原地，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背。

又看向哭得通红的小知意，那双属于孩童的眼里漫上一层无措的难过。

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委屈与一丝神性的茫然：“阿姨……她怎么又哭了？

我的本源已经给她了，为什么她还是觉得疼？”?

圣母连忙将小知意捞进怀里，握住她挥舞的小手连同那枚玉珏，柔声哄着：“宝贝不哭，你看这玉珏是天道哥哥给你的，多好看，喜欢吗？”

谁知，小知意拎着玉珏左看右看，小嘴一瘪，猛地用力将其丢了出去。

“哐当”

一声，本源之物滚落尘埃。

她边哭边伸着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小佳阳的方向，吧唧着小嘴：“佳……佳……？”

圣母一头雾水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无奈地轻拍她的背。

“原来是想找佳阳哥哥呀。

好好好，妈妈这就带你去，不哭不哭。”

刚一靠近，小知意便不安分地扭动身子，挣脱了圣母的怀抱。

落地后也不用人扶，像只雪白的小团子般朝着佳阳乐呵呵地爬去。

她伸出小手，精准地攥住佳阳的裤腿，奶声奶气地举起双臂，示意让他抱抱。

“佳……佳佳……抱抱……”

佳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，俯身一把将她稳稳托起。

对上她那双清透的眸子。

小知意一见是他，笑得咯咯作响。

藕节般的小胳膊环上他的脖颈，凑到他耳边软糯地嘟囔：“佳佳……亲亲……”

圣母快步上前，看着女儿这般“主动”，又气又急地捏了捏她的脸蛋：“宝贝女儿，怎可这般不知羞？

哪有女孩子主动让小哥哥亲亲的，要懂事些知不知道？”

小知意却仿佛没听见，看着母亲气鼓鼓的模样。

反而乐得前仰后合，清脆的笑声像一串被风拂动的茉莉铃铛。？

彻底盖过了方才天道玉珏落地的冷清。?

佳阳轻拍着知意的后背，将她稳稳圈在怀里，直到那小团子呼吸变得绵长匀净。

他垂眸，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，低声呢喃：“知意妹妹，你睡着了吗？”

圣母在一旁看着，真是哭笑不得，伸手轻轻刮了刮女儿的小鼻尖：“佳阳，这小丫头，怎么独独这般依赖你？”

而沈天道，或者说寄居在孩童躯壳里的天道之主。

始终安静地站在佳明身侧。
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知意随手丢掉的玉珏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那双本该澄澈的孩童眼眸里，此刻却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暗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