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,岁月禁不起太长的等待……
春花最爱向风中摇摆,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。
一世的聪明,情愿糊涂,一身的遭遇,向谁诉!”
窗外暮色四合,残阳如血,将知意的侧影拉得孤绝而清冷。
她静看窗外,往昔种种如潮水般倒灌进识海。
神魂深处皆是撕裂般的煎熬与无助。前路茫茫,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
泪水无声滑落,没入衣襟,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。
身后,一股属于天道的浩瀚威压无声漫开。
他一步步走近,垂眸凝视着她单薄的肩背。
似想将她揉进怀里,以神魂相渡,抚平她的痛楚。
知意却猛然一颤,侧身避开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不用碰我,听到没?”
天道伸出的手僵在半空,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晦暗。
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终是放轻了声音,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喟叹:“娘子,你怎么了?
是不是还在怪本座?”
回应他的,只有知意毫不留恋的推开。
她冷冷地拂袖转身,一步步朝远处走去,衣袂翻飞间,只留给他一个疏离至极的背影。?
“爱到不能爱,聚到终须散,繁华过后成一梦啊!
海水永不干,天也望不穿,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。”
知意踱至外间庭院,仰头望向晴空万里的苍穹。
日光刺眼,却照不进她眼底的荒芜。
她神色淡得近乎虚无,轻声呢喃:“你看,这天空的白云,是不是很干净?”
天道紧随其后,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知意,你今天是怎么了?
心情不好吗?”
知意却忽然转过头,目光如利刃般直直刺向他:“天道,我想问你。
你喜欢我吗?
爱我吗?”
天道一怔,随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下颌轻抵她的发顶,薄唇贴在她耳畔,声音低沉而笃定:“本座自始至终都喜欢你,爱你。”
知意闻言,却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。
她没有挣扎,只是抬起头,眸中那点仅存的星光碎成了冰冷的嘲讽:“可是,你根本不是喜欢我、爱我。”
她抬手,指尖几乎触碰到他冰凉的唇角,一字一句,如刀刻骨:“你只是喜欢占有我,喜欢将我困在你的规则里,喜欢这天地间永远只有一个听命于你的知意。
你的爱,是枷锁,是天命,唯独不是我。”
天道揽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,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暗潮。
他第一次在她面前,感到了某种掌控不住的溃败。?
天道将她死死锢在怀中,神魂相贴处传来他近乎偏执的低喃。
“知意,你只要记住本座说的,无关因果,无关世事,本座对你的爱,亘古不变!”
知意被迫仰头,望着他俊美却疏离的面容,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。
“不……”
她轻笑,带着神魂撕裂般的颤音,“你喜欢的,爱的,都只是那具‘灵香云躯’,只是那个必须依附于你存在的茉莉花神。
你从来,都不曾看见过我。”
说罢,她猛地挣出他的怀抱,退后两步,与他遥遥相对。
“天道,你一直在骗我。
所以,走吧。
你我从此,各自安好。”
天道眸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,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血。
“知意,你竟敢怀疑本座?
难道这数万载的朝朝暮暮,本座给你的偏爱,你都忘了?!”
“放手!”
知意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桎梏,神魂震荡间,唇角溢出一丝血痕。
她怒极,眼底却燃着决绝的火光,“不要逼我,天道,我从不与你说笑!”
天道却像是被她眼底的陌生与决绝彻底激怒,猛然上前。
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双臂,任凭她如何挣扎也纹丝不动。
他的气息彻底乱了,那股属于鸿蒙之主的威压铺天盖地。
却压不住心头第一次生出的、名为“恐惧”的慌乱。
“各自安好?”
他低笑,声音嘶哑如困兽。
“知意,你是本座的神魂契印,是本座的命定。
除了本座身边,你还能去哪里?”?
他眼底翻涌着近乎崩溃的赤红,声音嘶哑颤抖:“知意,本座到底要怎么做,你才肯信?
本座连伴生龙珠都舍得剖给你,为了护你周全,不惜与那四兄弟反目成仇!”
知意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:“龙珠?
反目?
你连自己的本源道骨都能亲手斩灭,连那四兄弟都能视若敝履,如今说这些,不觉得可笑么?”
天道怔住,凝视着她的目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她。
这个满眼只有他的女子,不知何时已彻底碎裂。
“知意……你明知道本座根本无法离开你,为何还要如此逼本座?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
知意别开眼,声音冷硬如铁,“不过是我遇人不淑罢了。”
天道如遭雷击,猛地将她死死揉进怀里,神魂都在剧烈震颤,带着哭腔低吼:“娘子,别走……本座可以改,本座什么都愿意改!
求你……”
感受着他怀中传来的、近乎孩童迷途般的慌乱与无助,知意有一瞬间的恍惚。
但那股被掌控、被当成私有物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这丝怜悯。
“放开我!
没听明白吗?!”
她歇斯底里地大喊,灵力在周身炸开。
“不……本座绝不放手!”
天道双臂如铁,死死禁锢着她,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化为流光彻底消散。
知意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,她垂下眼帘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不要……让我彻底厌恶你,甚至恨你。”
话音未落,她识海深处的灵香云躯本源轰然爆发!
一股纯粹而霸道的排斥力骤然炸开,生生将天道震退数丈。
她稳住身形,衣袂翻飞,冷冷地睥睨着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,一字一句,斩断了所有的因果羁绊。
“你走吧。
从此往后,不要再踏入我的视线半步。”?
“我自始至终,根本就不喜欢你。
那些所谓的情动,不过都是你步步紧逼,强求来的罢了。”
天道瞳孔骤缩,神魂深处那道共生烙印因她的抗拒而剧烈灼烧。
他几乎是咬着牙,带着被背叛的震怒嘶吼:“难道我们之间刻入神魂的契约、灵肉交融的朝朝暮暮……你都能忘得干干净净?!”
知意一言不发,只留给他一个单薄的背影,连余光都不愿施舍半分。
“本座到底怎么做,你才肯回过头,看本座一眼?!”
他的怒吼在空旷的庭院里炸开,却只换来她毫无波澜的沉默。
知意径直走向那扇斑驳的木门,手搭上门环时,脚步未曾有半分停滞。
“天道,回去吧。”
吱呀——
木门被轻轻合上,彻底隔绝了内外。门内,再无一丝属于她的气息泄露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