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内躁动依旧未曾平息,方才更衣那一幕在脑海反复浮现,喉结频频滚动,克制得极致辛苦。
三界至尊,天道本尊,本该淡漠无情、俯瞰众生,此刻却满心满眼皆是一人,甘愿隐匿身形,默默凝望,连一丝气息都不敢泄露,生怕惊扰了她。
他轻轻低语,声音低沉缱绻,只有自己听得见:
“这般美好,怎能让旁人沾染分毫。”
夏知意走着走着,忽然停下脚步,微微侧头,疑惑地望向身后空旷庭院。
不知为何,心口总隐隐发烫,后背像是被一道滚烫又深沉的视线牢牢锁定,明明四下无人,却总有一种被人紧紧注视着的感觉。
她蹙了蹙眉,轻轻自言自语:
“怎么回事……今日总觉得怪怪的,又是幻听,又是被盯着的感觉。”
她四处张望一番,庭院清净空旷,没有半个人影,只好无奈摇摇头,只当是昨夜睡得不安稳,心神恍惚罢了。
片刻后,云舒匆匆赶来,恭敬行礼:
“仙子,换洗衣物、鲜果灵露都已备好,一应物件全都收拾妥当,只等您动身便可。”
夏知意点点头,眉眼弯弯:
“甚好,那我们稍作歇息,傍晚时分便出发。”
而虚空之中,沈天佑眸光骤然一沉。
她要外出?
一想到知意将要离开灵香殿,去往别处,不在自己视线之内,他心底占有欲骤然暴涨,压抑的躁动几乎快要失控。
指尖再次深深掐入掌心,血色痕迹愈发清晰,天道威压隐隐外泄,周遭空气都微微发凉。
他绝不会放任她独自远行。
不管她去往天涯何处,他都会紧随不离,默默守护,也默默禁锢。
风轻轻掠过庭院,茉莉暗香浮动。
无人知晓,至高无上的天道,早已深陷温柔,甘愿沉沦,满心执念,皆系一人。
晨风吹拂着灵香殿的庭院,茉莉暗香萦绕不散。
夏知意正慢悠悠走着,小腹忽然轻轻咕咕响了一声,她微微一愣,抬手抚了抚肚子,眉眼带着几分娇软的慵懒,轻声道:“对了,我忽然有点饿了,想吃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一旁的云舒连忙躬身,恭顺回话:“仙子若是腹中饥饿,奴婢这就吩咐膳房仙侍,即刻为您备好早膳送来便是,何须劳您费心。”
夏知意却摇了摇头,眼里闪过几分兴致,随口问道:“厨房在哪?我自己去做些吃的就好。”
云舒当场大惊,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,满脸惶恐:“仙子万万不可!您身份尊贵,乃是上清仙姿,哪有亲自去膳房下厨的道理,传出去岂不是失了仙子威仪,万万使不得啊。”
夏知意浅浅扬了扬唇角,神色从容又温柔,淡淡看了她一眼:“无妨,没什么尊贵不尊贵的,我本就会做些吃食,自己动手反倒合胃口。你只管在前头带路便是。”
云舒百般劝阻,却拗不过夏知意的心意,见她态度坚决,实在不敢再违逆,只能满心忐忑,无可奈何地垂下眉眼:“……那、那奴婢只好依仙子了,仙子随奴婢来。”
说罢,云舒小心翼翼在前引路,步履拘谨,心里还在暗暗发愁,生怕仙子屈尊下厨,被旁人看见落了闲话。
夏知意步履轻缓跟在身后,衣袂随风轻摆,眉眼闲适淡然。
隐在虚空里的沈天佑,虚无的身影静静悬在半空,眸光沉沉追随着她的身影。
听见她要亲自去厨房做吃食,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新奇与悸动,目光里盛满了温柔的纵容,一瞬不瞬凝着她离去的方向,身形悄无声息,亦步亦趋跟了上去。
满庭茉莉香随风流转,衬得一路景致清雅柔和,一人一侍在前,一道无形虚影隐匿其后,悄无声息往仙府膳房走去。
仙府膳房坐落在灵香殿西侧偏殿,远离主殿喧嚣,周遭栽着沁脾的香草仙株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清气。
推门而入,内里宽敞洁净,白玉砌成的灶台一尘不染,各式仙陶厨具整齐摆放,架上搁着晒干的灵花仙草、晶莹剔透的仙谷杂粮,连炊具都泛着温润的仙光,全然没有凡间厨房的烟火油腻,反倒清雅得如同仙室。
云舒站在门口,依旧满脸局促,双手不安地交叠在身前:“仙子,这里便是膳房了,您只管吩咐,奴婢动手就好,您金枝玉叶,万万不能沾了烟火气。”
夏知意笑着摆了摆手,径直走入膳房,目光轻快地扫过案上食材,语气随性又温柔:“不过是做顿果腹的吃食,哪有那么多讲究,你且在一旁候着便是,不用拘谨。”
她挽起月白仙裙的袖口,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手腕,随手拿起案上洗净的仙果,又取了些细腻的仙米粉,眉眼间带着几分认真的兴致。
难得亲自下厨,眼底反倒漾着浅浅的欢喜,举手投足间皆是灵动娇俏。
她先是将清甜的仙果去核切块,又慢条斯理地调和仙米粉,指尖轻巧灵动,动作娴熟又优雅,即便在膳房下厨,也依旧美得如同一幅雅致的画卷,没有半分粗鄙之感,反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。
而膳房的虚空之中,沈天佑的虚无身影静静伫立在角落,周身敛尽所有天道威压,只剩满心满眼的缱绻凝望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夏知意,没有仙殿里的端庄疏离,反倒带着鲜活的暖意,一颦一笑、一举一动,都牢牢牵着他的心神。
看着她挽袖下厨、眉眼温柔的模样,他喉结再次不受控制地滚动,心底的躁动翻涌得愈发厉害,却又舍不得挪开目光。
指尖依旧暗暗掐着掌心,用细微的痛感压制着想要上前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,墨色眸底翻涌着偏执的深情,一遍遍在心底呢喃。
“知意……世间万般景致,都不及你半分。”
他是执掌三界秩序、清冷孤绝的天道,向来俯瞰众生,从不为任何俗事驻足,可此刻,却甘愿隐匿在这方寸膳房之中,静静看着她下厨的模样,贪恋这片刻的暖意,连天道的威严与克制,都在她面前溃不成军。
灶火轻燃,腾起淡青色的仙火,没有刺鼻的烟火气,反倒飘出淡淡的花香。
夏知意专心致志地忙碌着,鬓边几缕发丝垂落,她随手拂到耳后,侧脸线条柔和温婉,全然没有察觉,暗处那道炽热的目光,始终未曾离开她分毫。
云舒站在一旁,看着仙子亲自下厨,满心忐忑又不敢多言,只能默默递上所需的厨具,时不时偷偷打量,满心都是惊叹——自家仙子,竟连下厨都这般绝美出尘。
不多时,淡淡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,混着殿内的茉莉清香,缠绕在空气里,清甜又治愈。
夏知意看着锅中渐渐成型的清甜仙糕,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,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芒,全然不知,她这副鲜活温柔的模样,早已深深刻进了天道的心底,成了他挣脱不开的执念。
虚空里的沈天佑,望着她眼底的笑意,周身的紧绷渐渐舒缓,唯有眸底的深情愈发浓烈,哪怕只能这样无声凝望,他也甘之如饴。
只要她在眼前,这三界众生、万物秩序,仿佛都成了无关紧要的陪衬。
淡青色仙火缓缓收势,清甜的香气瞬间溢满整间膳房,裹挟着仙果的鲜润与灵米的醇厚,丝丝缕缕钻入鼻尖,连周遭的香草清气都被这抹甜暖压了下去。
夏知意抬手轻掀白玉锅盖,氤氲的浅白仙气袅袅升腾,缭绕在她周身,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愈发温润柔和。
锅中的仙糕通体莹润,呈淡淡的浅粉色,表面凝着一层薄亮的仙光,方方正正,软糯饱满,看着便格外诱人。
她取过一旁的玉质小铲,小心翼翼将仙糕盛放在冰润的青瓷碟中,指尖轻触碟沿,感受着恰到好处的温度,眉眼间的欢喜更甚。
鬓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又垂落下来,随着她低头的动作,轻轻拂过瓷碟边缘,她却浑然不觉,满心都在这亲手做的小食上。
“仙子,这仙糕看着也太好看了!”云舒在一旁看得满眼放光,先前的局促早已散去,只剩由衷的赞叹,“奴婢从未见过这般精致的糕点,光是闻着味道,便觉得心神舒畅。”
夏知意轻笑一声,拿起桌边小巧的玉勺,舀起一小块仙糕送入口中。
软糯的糕体在舌尖轻轻化开,清甜的果味瞬间弥漫开来,不腻不齁,带着灵植独有的清润,咽下后喉间还留着淡淡的余香。
她微微眯起眼眸,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,像只吃到甜饵的灵雀,眉眼间尽是鲜活的娇憨,全然褪去了仙阶仙子的疏离,只剩纯粹的暖意。
“味道尚可,不算辜负这些灵材。”她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的小欢喜,指尖捏着玉勺,动作轻柔又灵动。
知意与云舒糕点闲谈…………
暖融融的柔光漫在窗棂上,将案上精致的云纹瓷碟衬得愈发温润,碟中酥糕裹着淡淡的桂花甜香,在空气里漾开绵软的气息。
夏知意垂眸看着身旁垂首端坐、眉眼间满是拘谨却难掩欢喜的云舒,指尖轻捏着银质小勺,舀起一块酥软的糕体,动作轻柔又带着几分亲昵,缓缓递到云舒唇边。
她眉眼弯起,眸底盛着浅浅的笑意,声音温软清甜,不带半分疏离:“云舒,尝尝看,合不合口味。”
云舒骤然抬眸,撞进仙子温柔的眼眸,心头一暖,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,下意识轻启樱唇,咽下那口香甜软糯的糕点。
醇厚的甜香在舌尖化开,绵密的口感裹挟着淡淡花香,是她从未尝过的珍馐美味,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欢喜与动容,连忙垂首轻声应道:“仙子,这糕点太好吃了,奴家长这么大,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东西,多谢仙子怜惜。”语气里满是恭敬,却又藏不住满心的暖意。
夏知意闻言,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,笑意更浓,眉眼间尽是随和亲近:“跟我不必说这些谢语,你我朝夕相伴,本就该随意自在些,往后万不可这般拘谨客气。”
说着,她将小勺递到云舒手中,自己也拿起一块糕点,“来,咱们一起吃,多说说话。”
云舒握着微凉的小勺,心头满是暖意,先前的拘谨渐渐散去,抬眸看向夏知意时,眼底满是信赖与欢喜。
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,你一言我一语,时而低声说笑,时而分享着糕点的滋味,暖光裹着甜香,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,满室都是岁月静好的温情,再无半分主仆间的疏离,只剩亲昵无间的相伴。
二人同坐软榻,闲话笑语,分食糕点。暖光漫染一室甜香,光阴慵懒温柔,早已褪去主仆疏离,只剩亲昵相伴。
知意眉眼含笑:“往后我还做许多吃食,你可不许嫌弃。”
云舒浅浅应下:“好,都依仙子。”
而虚空之中,沈天佑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她身上,半分未曾移开。
看着她眉眼弯弯品尝糕点的模样,和唇角沾着的点点糕屑,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。
他墨色的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,偏执的神情几乎要冲破周身的虚无,将他彻底淹没。
他是无情无爱、执掌万物规则的天道,万年岁月里,见惯了三界悲欢,早已心如磐石,可此刻,看着她这副烟火气满满的模样,他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云朵包裹,又像是被细细的丝线紧紧缠绕,每一寸都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悸动。
他多想上前,轻轻拭去她唇角的细碎糕屑,多想亲口尝一尝她做的糕点,哪怕只是沾染上一丝属于她的气息,便足矣。
可他不能,天规桎梏,三界秩序,横亘在他与她之间,让他连靠近一步都成了奢望。
指节愈发用力,掌心的痛感早已麻木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执念与温柔。
他静静伫立,周身的虚无都似被这膳房的甜暖浸染,褪去了往日的冷冽,只剩满腔隐忍的缱绻。
他看着她笑,看着她眉眼舒展,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她的名字,每一声都带着蚀骨的深情。
只要她能这般欢喜,只要她能永远这般鲜活无忧,他甘愿永远隐匿在暗处,不打扰,不靠近,只这般默默凝望,守着这方寸之地的片刻温暖,守着他心底唯一的光。
夏知意全然不知暗处的汹涌情愫,慢悠悠吃着仙糕,偶尔与身旁的云舒轻声说笑。
膳房里的暖意越来越浓,甜香与笑声交织,成了沈天佑万年岁月里,最不敢触碰,却又最贪恋的光景。
他望着她的身影,眸底的清冷尽数化作温柔,心中暗暗起誓:三界动荡,天规万千,他都可置之度外,唯独她,是他此生唯一的破例,唯一的执念,无论付出何种代价,他都要护她一世安稳,岁岁欢愉。
风从膳房窗棂拂过,带动她鬓边的发丝轻扬,也吹动了虚空里他无声的深情,在这方清雅的小天地里,悄悄蔓延,从未停歇。
云舒突然放下糕点,指尖微微颤抖。
窗外传来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,庭院的桃树无风自动,花瓣簌簌飘落。
夏知意正要询问,却见云舒脸色煞白地望向窗外。
那里本该是结界最坚固的东南角,此刻却泛着诡异的暗紫色裂纹。
仙子小心!云舒猛地将知意护在身后,袖中暗藏的玉簪瞬间化作三尺青锋。
虚空中的沈天佑瞳孔骤缩,天道法则在他掌心凝聚成银白光刃。
他看见结界裂缝里渗出的黑雾正扭曲成熟悉的形状,那是三百万年前被他亲手封印的......
半路竞杀出个程咬金,大事不好了...
结界破封…………
夏知意眉峰微蹙,刚要开口问云舒为何神色骤变,却先被对方眼底翻涌的惊惧攥住了心神。
她顺着云舒的目光看向窗外,心头猛地一沉。
灵香府东南角的结界,是她耗费半生灵力布下、又经沈天佑暗中加持的无上法阵,向来固若金汤。
可此刻,澄澈的结界光幕上,正蔓延出蛛网般的暗紫色裂纹,裂纹深处翻涌着浓稠如墨的黑雾,散发出腐朽又暴戾的邪气,所过之处,连周遭的灵植都瞬间枯萎发黑。
“仙子小心!”
云舒脸色惨白如纸,周身灵气骤然绷紧,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侧身,将毫无防备的夏知意死死护在身后。
知意本就满心期许,夜里正要同云舒一同去往温泉池沐浴散心。
原还打算借着闲适晚上,悄悄试探一番天道究竟是何等来历、何等根脚,心中早已盘算妥当。
可偏偏撞上这一堆腌臜秽事,凭空冒出个莫名陌生的东西,将她满心期待的好事尽数搅了个彻底。
知意越想心头越闷,俏眉紧蹙,一腔闷气堵在胸口,直叫她气不打一处来。
她素来温婉柔顺,此刻却眉眼凌厉,袖中藏着的护身玉簪凌空而起,灵光乍现间,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三尺青锋。
她紧握剑柄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死死盯着窗外那道愈发扩大的裂痕,浑身都在克制着颤抖。
知意静静看着云舒利落沉稳的一番举动,眼底掠过几分讶异。
瞧她这般从容熟稔、摆弄兵刃招式样样在行,心底暗自了然,云舒绝非寻常柔弱之辈,定然藏着不浅的本事与来头。
那邪气,她太熟悉了,是当年险些毁了整个仙门的魔物戾气!
而隐匿在虚空之中、全程默默守着夏知意的沈天佑,在看到那暗紫色裂纹的刹那,深邃的瞳孔骤然紧缩,眼底翻涌着震惊、震怒,还有一丝深埋的凝重。
天道法则之力瞬间在他掌心奔涌,凝聚成一柄锋芒毕露的银白光刃,周身气压骤降,连虚空都泛起细微的涟漪。
他死死盯着结界裂缝,只见那些翻涌的黑雾不断扭曲、汇聚,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轮廓——枯瘦的骨爪、猩红的眼瞳,还有周身萦绕的、三百万年前让三界为之震颤的魔息。
沈天佑掌心的光刃微微震颤,心底掀起惊涛骇浪。
是它。
是三百年前,他违背天规、耗尽半身仙力,亲手打入无间炼狱、彻底封印的噬灵魔尊!
他明明将其神魂俱灭,彻底封禁在三界缝隙之中,为何会冲破封印,直奔夏知意的仙府而来?!
黑雾之中,陡然传来一阵刺耳诡笑,魔尊沙哑的声音穿透结界,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戏谑:“天道,三百万年了,你没想到本座还能回来吧?这一次,本座要先毁了你放在心尖上的人,再让三界,为本座陪葬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漆黑的魔刃猛地从裂缝中劈出,直直射向被云舒护在身后的夏知意!
夏知意瞬间攥紧衣袖,心头骤生寒意,她虽不知那魔物身份,却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。
而她看向虚空的方向,分明察觉到了沈天佑的气息,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与不安。
方才那怪人自号噬灵魔尊,言谈间竟还识得天道真身。
夏知意怔在原地,心头暗自思忖,低声喃喃自语:“若是能从他口中问清缘由,弄清我失忆的过往、莫名流落此地的来龙去脉,说不定便能顺着线索,寻到天道的踪迹。”
她兀自出神凝思,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,一副愣神恍惚的模样。
一旁的云舒看在眼里,轻声开口唤她:“仙子,此地不宜久留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
